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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目光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刚有动作,可瞳色忽然由极亮的金色转为暗金。
钻心的疼痛自祂身体各处传来,手上的手串剧烈抖动,每一颗珠子开始出现隐约裂痕。
脚下的海浪瞬间崩然溃散,他整个人连带着怀里的俞诚泽,如同两只鸢线纠葛在一起的断线风筝般,从高处直直栽入海中。
他的修为断崖式下滑,从渡劫期一直落到元婴期才堪堪结束。
这种修为的孱弱凡体难以长时间承载神明之志,他能留下个全身已属不易。
俞诚泽从他手中被海水带走,姜载容拼着命想把他抱回来。
可他太轻了,轻到海水轻轻一挂,便能够将两人分开。
“别走……”
姜载容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喊出,却只能抓住一手混着泥沙的海水。
“求求你,别走,别再……离开我了。”
可俞诚泽的尸身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大海吞噬。
方才还任由祂控制的海水,反过来成为囚住他的牢笼与枷锁,将他卷入更深的漩涡。
冰冷丶无情丶重压丶窒息。
一瞬间又从无所不能的神明堕为无知无觉的凡人。
姜载容彻底陷入昏迷。
身周更没有一个人能够再次救起他,心跳声越来越微弱,逐渐与深海融为一体。
可海底忽然泛起波澜,随後波澜壮阔起来,无数的银色发光小鱼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排列成壮阔而又整齐的队列。
它们曾在不久之前将俞诚泽的身体撕碎,又在此刻不约而同地,用自己布满柔软鳞片的身体,编织成一张大网,托起姜载容,不让他继续往下沉寂。
一只巨大的玄龟在所有鱼群的簇拥下,自海底游出,龟壳上没有附着着多馀的藤壶,只有从一而终的繁复符号。
它用苍老粗粝丶充满皱痕的脖颈勾住姜载容的腰背,身躯庞大却十分温柔,如同对待珍贵瓷器,将他往自己的龟壳上送去。
“至高神,吾等都在等您归来。”
它口吐人言,苍老浑浊的眼中闪过悲悯和怀念,把姜载容稳稳地托在自己身上,四肢仅仅稍微滑动,海水便自它两侧往後流动。
玄龟驮着昏迷中的姜载容,很快破水而出,让龟背上的人能够呼吸到水面上的气息。
待姜载容吐出口中呛进的水,胸膛剧烈起伏两下,呼吸从急促转向平缓时,巨龟才逐渐加快划水的速度。
它的头始终面向更南方的水域,龟壳和四肢在水面上下破开海浪,深蓝色水浪由蓝逐渐转白,如同神明乘坐着海澜花车游行于自己的领地。
“不知老奴在临死前,能否再看见您登上神位之时……”
巨龟游得极快又极稳当,在穿过一道乳白色结界,刚刚离开流澜岭境内时,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脖颈处剧痛异常。
它的速度骤然慢下来,脖颈上的伤口割开了它衰老的褶皱,露出底下的血肉,越是游动,血液流得越快。
“你不过垂垂老物,既知天命将尽,岂敢茍延残喘,速交还我儿。”
一道威严自生的人声自巨龟面前的水面上传来,与此同时更加凶猛的威压随之而至。
龟壳瞬间发出“咔咔”响声,刻着符文的凹陷处隐约裂开细小缝隙,渗出鲜血。
可就算这样大的动静,都没有伤到龟背上的姜载容半分。
“祂从来不是汝之所出,汝机关算尽,也必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玄龟看着男人,浑浊眼睛骤缩,四肢划水的动作却强行继续滑动,恢复原来的速度往南边游去,甚至更加迅速和急切。
不能让这个男人带走神明!它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它没有为了躲避那强悍的力量便深潜入水面底下,因为姜载容不能长时间待在水中,它更不能只留着姜载容一个人在水面之上。
那个来路不明的攻击特意避开姜载容,对它显露出了十足的针对和恶意,它留在水面上才是引开攻击最有效的方式。
高大的男人垂眸望向巨龟,更准确的是望向它背上的姜载容,双眼一眨不眨,衣袂纷飞凌空而立,发丝在身後飞扬。
“孽畜执迷不悟,若要做我刀下亡魂,那便用你的血,庆祝我儿回归。”
他口中再次沉声吐出不怒自威的话语,紧接着更为猛烈的威压直接压碎了玄龟的龟壳。
龟壳上繁复符文变得四分五裂,龟壳底下的血肉被划出交叉纵横的深刻伤口,血水流入海中,将周围一大片水域都染成红色。
“呜——”玄龟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震得整片海域都在发抖,不断传出去,将远方淘金湾岸上的衆人都惊得心神颤动。
“这是什麽声音?似乎是岭主的玄龟?俺们要不要去帮——”有人敏锐地认了出来,又被其他人捂住嘴。
“岭主,岭主……俺们都经历了这麽多事情,可岭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恁还没有明白什麽吗?岭主他,他或许已经抛弃咱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开始沉默,他们再也不想去管为什麽玄龟会发出这样惨烈的叫声,也不再思考为什麽岭主突然抛弃了他们。
他们如今身心俱疲,最需要的是,在这样温暖的晨曦之下,寻找到新的希望和生活。
巨龟嘶吼之声没有影响男人,也没有唤醒沉睡的姜载容。它痛到了极点,可哪怕是这样,它也没有扔下姜载容。
“汝,汝为‘鳏’……汝费尽心思欲对神所为之事,吾早知汝等伎俩,鼠辈休想染指神明……”
它试图用还算完好的脑袋顶起姜载容,把他藏进自己的龟壳底下。
可不等它完成这项艰难的举动,姜载容就被一只凌空而来的单臂给强行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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