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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白衣白发,单手支额斜倚榻上,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脖颈,拴着麒麟兽的锁链正被他松松垮垮地捏在手中,姿态说不出的慵懒。
周围的人群一瞬寂静,而後更加沸腾,无数人高呼“岭主”,声音此起彼伏,和激昂的唢呐声交织在一起,很快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可那坐在龟背上的人仿若未闻,一点多馀的动作都没有,姿态十分傲慢,没有对这场人山人海欢迎仪式做出其他反应,连起身都欠奉。
姜载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试图透过龟背上影影绰绰的红色纱帘,看清後面人的脸。
他需要亲眼验证,看这岭主到底是不是悬赏令上的狐妖!
恰好一阵海风吹过,将半透明纱帘吹开,姜载容的目光穿过人群真切的看到了那张脸後,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这是怎麽回事?
坐在龟背上的人的确是悬赏令上的模样,银发蓝瞳,眉间花纹,长条耳饰轻轻摇晃,姿色妍丽到了极点。
可那双蓝瞳却空洞无神,仿佛两滩枯竭的海。
灰暗丶破败丶荒芜,死气沉沉。
四肢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筋肉和骨头,软趴趴地摊在龟背上软榻的边缘,明明是一副随意闲散的动作,却处处透着僵硬和悚然。
像死了之後,才被人摆弄着尸身做成这副样子。全身上下除了外表没有腐烂之外,和死人无异。
姜载容站在原地目睹这一幕,心跳逐渐失序,时快时慢失去正常节奏。
你们看不到吗?
“岭主大人!”“岭主大人!”“岭主大人!”
人群愈加狂热,唢呐声震彻天空,他手脚不断发冷。
你们为什麽看不到?
姜载容想要开口说些什麽,可喉咙却仿佛被扼住一般,只能勉强发出来一些气音。
他猛地抓住俞诚泽的胳膊,“你到底有没有……”
俞诚泽满脸的憧憬和向往,对他的拉扯毫无反应,脸颊因为过于兴奋而涨得通红,那张在姜载容看来傻气到有些麻木的脸,慢慢变得虚妄。
姜载容沉默松开抓住他胳膊的手,开始环顾四周。
“岭主大人!”巨龟脚下的衆人皆匍匐在地,表情虔诚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每个人的脸上带着和俞诚泽如出一辙的尊崇和谦卑,根本没有一丝一毫不对劲的反应。
那道唢呐声依旧吹奏,曲调欢快又悠扬,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震得粉碎,如同新娘出嫁时那般喜庆和欢乐。
“哈……”姜载容手掌无意识抖动一下,耳朵因为忍受不了巨大的噪音而産生疼痛感。
这些人都疯了吗?他们看不见的吗?
他们一直以来尊崇敬仰丶叩首跪拜的岭主,不过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狐妖!
姜载容直觉必须要离开,可就在巨龟距离姜载容最近时,那只狐妖的眼皮很快眨动一下。
随即眼珠子在眼眶中凌乱移动,带动眼周皮肉和苍白睫毛都跟着抽搐,最後徒然锁定在姜载容身上,再也不动了。
姜载容想要擡起的脚诡异地僵硬下来,亲眼看着狐狸像是重新注入生命力。
灰暗的蓝色眼眸复又变得明亮异常,干枯皮肤鼓胀充盈,僵硬四肢微微颤动,从凝滞变得顺畅。
在他的见证下,从一只死去的人偶,慢慢开始活色生香。
他变得美丽,美丽得恐怖,带着起死回生的腐朽。
惑心狐谢嗟行微微活动身体,头部转动,耳垂上长条耳饰在他的动作下摇曳,刚才枯萎的样子仿佛只是姜载容的幻觉。
他如若无骨的手轻轻擡起,白肤如瓷,指着姜载容,嘴唇吐出让人浑身发凉的话。
“新郎官的眼睛怎麽不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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