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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幡的难过肉眼可见,“以前如果弄成这样,你一定会哭。”
“现在也很想哭。”
邢幡说:“睡觉吧。明天我带你去美国。”
“我说了我不看病。”
“只是和你的医生谈一谈。只当做聊天也不行吗?”
“不要,他太想治好我了。”
“我也很想治好你。你不是想走吗?我说过,你痊愈了就可以走。”
“我觉得所有咨询室看起来都像疯人院。”
“不像,”邢幡想起什麽,“我也不会把你送去那种地方。疯人院里,有被我一直关着的人。”
陈羽芒没有问他关了谁。他闭着嘴,难得一言不发。他的头发太久没剪,长过头了。再加上这段时间营养充足,环境舒适也不再呕吐,头发和指甲都在猛长。邢幡在床头柜拿出指甲刀,虽然也没有很长,但是陈羽芒要是指甲有一点点长过头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再干净洁白也会嫌弃指甲脏。在车行工作的时候常有磨损。现在长得很快。他自己剪又会把手指剪得乱七八糟,狗啃一样……小时候就是这样,自己没本事弄好然後又开始生气。那时候邢幡就会帮他剪指甲。
陈羽芒想抽回手,他今天不想和邢幡又太多接触。也不想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就是邢幡哭的样子,他知道邢幡一直就爱哭,动不动掉眼泪,没有觉得厌烦,但是今天格外的不舒服。
恨不恨没差,陈羽芒一直就见不得邢幡哭。
“我不会去看病的你死了这条心。”
“一直和我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将精力浪费在我身上也没有意义。把病治好,然後回归你原本的生活,这是你最该做的。”他低着头,动作熟练,也说,“恨我也不必只在表面上。”
“你每次做这种事都让我觉得很割裂,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听起来都像在骗我。”陈羽芒今天不发疯了,他说,“邢幡,我手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看过,觉得恶心,我早就扔了。”
陈羽芒说:“我不想治好,治好了我也不想回到车行。我很累,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都觉得累。你有你的现实,你有远大志向,去做就是了,我不是你的,也不是你的责任。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你。”他又想起那句检察官,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陈羽芒说:“我讨厌失望和痛苦,但这辈子你给我的失望和别人无法比较。既然你知道谁来爱我都可以,那为什麽要把我关起来。说不爱我,我说我知道了,我听懂了,我记住了。为什麽又要留下我。”
陈羽芒说:“我没有在等你。”
降温的退烧药起了作用,陈羽芒看着窗外,困倦地合上双眼,他的手没有感觉,那道伤口被缝合得非常漂亮,就像不管他哪里出问题,邢幡就一定要强迫症似的把他修好一样。他不知道手是否还被邢幡握着,只是困得再不足以支撑理智和思绪,他闭上眼,轻声:“总是在做违背我意愿的事。总是塞给我自以为我需要的东西……就没有想过,我根本……用不着你送我走,从一开始就……”
陈羽芒睡着了,邢幡放下他的手,俯身过去,替他擦去眼泪。
听着怨怪的呓语,邢幡忽然想起母亲说的那句千万别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
“塞给我我不需要的东西,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为了我。实际上全是私欲。”
也确实是这样吧。他的所作所为,他强制的意愿,和那个男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陈羽芒沉疴难愈,没有物欲,痛了才会叫,饿了才会吃,吃什麽都是一个味道,他没有娱乐活动,不喜欢打游戏,不喜欢看书,他感知不到人文艺术的魅力,能做好的全是那些数据一样一是一二是二的东西,拼装,修理,设计。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从一开始就觉得一切都无趣。这个教科书一样的精神病人,无论塞给哪个医生都是烫手山芋,与生俱来的精神问题已经定了死刑,失去欲望就是无法被拯救的警告。
这十年经历的一切为什麽没有将他的精神摧毁,那就是因为他本来就缺乏对自己灵肉的保护欲。对陈羽芒来说,那些过往也不过只是生了一场病,皮肤的损毁更不值一提。
只有向往未来的人才害怕未来被摧毁。是一样的。
陈羽芒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无法被治愈的疯子,空虚到只剩执念的棘手的患者。
幼年优渥的生存条件让他免受疯人院的‘牢狱’之灾,邢幡给他的爱与恨是他寡淡了那麽多年终于吃到一剂浓甜的调味料。
或许陈羽芒真的对一切失去兴趣。
可能他最後想要的就是我失去一切,然後去死。除这一幕,再没什麽能获得他的掌声与快乐。
“好吧,”邢幡低声说,“不想去就不去。”
他想要吻他,但最终只是摸了摸陈羽芒滚烫的额头。再看一眼熟睡的陈羽芒,邢幡离开了。
身边的温度消失,陈羽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挽留,但触觉还未恢复的胳膊,最终什麽也没有摸到。
-
“姚小姐?”
季潘宁有段时间没有在店里见到姚昭了。
邢幡自身舆论最浓的时候,那群人现在都少有往来,季潘宁虽然无法参与其中,也没有太多路径能查问内情,但就从他掌控了陈羽芒这件事来看,大概是最终也没有被怎麽样。
“齐研在哪里?我在问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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