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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幡说:“这我说了不算的。”
他似乎意有所指,但陈羽芒也没注意到语气里的无奈。陈羽芒加班太久了,累得很。季潘宁说得不错,所有人都觉得陈羽芒是祸源,注意力被转移,都没人注意到他还是工作最细致出色的那一个,客人经常来,也有活做得漂亮的原因在,不然谁一天到晚想得没事干花钱洗车,陈羽芒几乎每天工作到最晚。
谣言不止,店长包庇纵容,谁能拿陈羽芒怎麽办,除了远离,就是看他的好戏,默默等着哪天忽然传来喜讯——邢幡被举报被拉下马的小道消息。终于,在某行业集团继承人光临车行的时候,这位客人在接待厅吃着奶酪盘,喝着气泡酒,兴高采烈地说:
此人被扣留了!调查组已经展开了行动。风水轮流转,有人要倒大霉了。
虽然不知真假,但确实最近都是陈羽芒一个人来车行,一个人回家。
没有人再来送午餐早餐了,所以八成传言是真。
商不与官斗是这样的,邢幡依仗的一切,自然也会通过另一种方式反噬回来。管你手眼通天红白通吃,就算背後有大海岛的财团又能怎麽样?若行事猖獗,天天滥用职权为非作歹,那麽上面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又不是只你一人有後台。
邢幡受千夫所指,直到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越来越大,说什麽,也不再避讳陈羽芒在不在场。面对店里乌七八糟的环境,一贯偏心的店长这一次居然选择冷处理,大概她也被伤了心吧。陈羽芒如今该在落魄的边缘,看他高楼起又塌,确实是能给人带来不少快感的。
“之前贴身照顾,现在人家自顾不暇了。你看看,这都多久没来接送。”
“你们之前不觉得离谱吗,又不是小孩子不能自理。我结婚都十年了也没让我爱人送过几回啊。”
“说不定过两天季姐就能把他辞了。
几近深夜,邢幡的电话打不通,陈羽芒没有再继续打,选择先结束工作。他将最後这台锃亮到反射着炫目微光的漂亮车用绒布罩起,又跑去关闭排气扇,最後检查瓦斯和电箱等等存在安全隐患的单位,接着就可以关灯关门。
齐研则是今夜的不速之客。
将要失去庇护而落单的陈羽芒,一个人在扩建後的车行做着收尾工作,像个蜜蜂似的满车间跑来跑去。这任劳任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笑,但即便如此,面无表情工作的他,就算一身脏乱,满眼疲惫,也依旧吸引着他人的目光。
扎成丸子的长发早就快散了,松垮又凌乱,额发因为微微出汗而黏在脸上,偶尔几缕垂落遮住眼睛。齐研虽然没见过当初家里还有钱的陈羽芒,但既然曾经是个少爷,那想必从未干过什麽会磨损人的体力活吧。那时候的陈羽芒能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吗?
齐研没有说话,安静缄默地像一道鬼魂。其实这段时间他过得一般,邢幡似乎将他早已遗忘那样,再未联系过他;伺机多时的张仁帆耐心消耗得太快,一日比一日焦躁,但好在最终不负等待,陈羽芒头上那顶保护伞破了一个洞。
赵坚耍了一堆无耻下作但意外有用的手段,最终暂时困住了那头棘手的恶兽。也不难,邢幡若不是那麽傲慢,没有把这些小打小闹放在眼里,事情就不会这麽顺利。于是赵坚给张仁帆一个负荆请罪的机会,一条活命的路。齐研不为了金主,也为了私欲,还有那些嫉妒与恨意。
都收拾好了,可以关门了。陈羽芒小小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湿润,他乖巧负责地归纳好架子,正准备离开,忽然带着浓重工业酒精味和咸味的湿布猛地从身後捂住口鼻。陈羽芒身体一缩,只挣扎了第一下,就没有再轻举妄动。
齐研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落到做这种事的境地,他又好笑又委屈又痛快又狠厉,他死死地按着被药物浸透的丶湿重的毛巾,颤抖着对陈羽芒说,“别喊,想活命就闭嘴。”
这曾是他演过的电影里的台词。如今被这样说出来还挺诙谐的,但在此时此刻,他没心情为自己拆解。
陈羽芒很安静,他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齐研数着时间,直到怀里的身体逐渐松弛,似乎要从自己怀里滑落下去。齐研因为做坏事而紧绷着的身体也跟着松弛下来,于是他卸了力,正要松开陈羽芒,腹部却忽然受到重重肘击,正怼在胃上,也撞到了肋骨。
齐研痛得闷哼一声,捂在陈羽芒脸上的药水毛巾被扯开扔到地上。
闭气太久,过了一会儿才开始恢复呼吸,但还是很喘。陈羽芒扯下松垮的皮筋,神情冷倦,他重新将头发扎了起来,也没有太紧,扎头发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捂着胃蜷缩起来的齐研,没有意外的神情。
这实实在在的一下是很痛的。在齐研恢复过来的时候,陈羽芒眼疾手快地将他的胳膊和手臂反绞,没有收着力,也没有留情面,重而狠地将齐研的脸砸在工作台上,又将关节扭到极限,再用一点力就能听到筋膜撕裂和骨节移位的嘎达声。
齐研疼得浑身都在颤抖,死咬牙关,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恨恨看向陈羽芒。
陈羽芒倦怠地垂下眼,手臂上力气不减,“齐老师,”他难免好奇,“你怎麽会觉得一个养尊处优的漂亮演员,力气能比得过一个常年围着重械工作的汽车修理工。”
“疼……放开,疼……”
齐研剧痛之下的呻吟,还有苍白失血的脸,一瞬间让陈羽芒想起了不美好的过去。
陷入回忆,语气难免变得茫然,但陈羽芒是抗拒虚幻的人,他很快将自己的思绪扯回来,再回到了现实,陈羽芒心情没刚才好了,不免神色淡淡,他轻飘飘地指责齐研,“你不自量力。”
陈羽芒说:“你吃过的最艰难的苦也不过就是在几个男人的床上辗转着讨生活。”
陈羽芒说:“我也不是非常柔弱。只是总和邢幡站在一起,对比着好像确实没什麽力气。”
齐研闷不做声。
陈羽芒问:“张仁帆叫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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