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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音乐的时候,去剧院看表演的时候,邢幡经常会动容落泪。陈羽芒不明所以,他说自己无法感同身受。
“你为什麽看这幅画会哭?”
“她嘴巴张着,说明她想要呼吸。她的死不美丽也不平静,她很痛苦,又害怕又绝望。”邢幡说:“当时这幅画的模特被画家苛待,她在浴缸的冷水里泡了很久,那之後患了肺炎险些丧命。”
陈羽芒盯着那幅画,过了一会儿,他表示,“在我看来就只是具漂亮的尸体。”
陈悟之感知不到他人的痛苦,唯一重视的只有自己的需求。陈羽芒亦是。这样的人很难爱上什麽人,也很难去爱什麽人。
陈羽芒为了气人丶为了吸引自己想要的注意,甚至不惜去找别人伤害自己,这让邢幡终于意识到,陈羽芒本质玩乐的感情与意图正在悄然变质。
时隔两年,陈羽芒再一次被关进地下室。
他被关了三天三夜,几次晕倒在里面。状态非常糟糕,像一具水面上漂亮的尸体。邢幡本没有太多情绪,他目前依旧在与陈羽芒保持距离,照顾好人之後就准备离开。但陈羽芒醒了,喊了一句哥哥,这个时候意识很模糊。
他问邢幡:“你能带我走吗?或者杀了我吧,真的好痛苦。”
傻子也能猜得到,陈羽芒这三天在那个噩梦一样的地下室里经历了什麽。
邢幡看着陈羽芒,忽然开始反思起自己做的一切,他再一次觉得痛心,不为别的,而是因为陈羽芒带着哭腔的央求,他意识到陈羽芒大抵真的对自己有些什麽感情,是陈羽芒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感情,而邢幡,无法忍受陈羽芒的求救与依赖,这让邢幡鼻酸,也让他动容,他又心软了。
陈羽芒说:“我为什麽要经历这些事。”
邢幡说:“我也不知道。”他抱着陈羽芒颤抖的身体,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哽咽的声音,低低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麽要经历这些事。”
“我们?”
邢幡没有回答陈羽芒的问题,他摘下手套,抚摸着陈羽芒的额头。现在这孩子身体里电解质太低,很容易休克,邢幡安慰他,“不要哭,也不要再消耗体力了,睡一觉醒来会好受很多。”
陈羽芒不愿意睡,他知道醒来之後邢幡就会离开。他问:“你为什麽一直带着手套?”
邢幡说:“我现在没有戴着手套。”
陈羽芒说:“我知道,我不让你戴。我就是好奇你为什麽总戴着。”陈羽芒问的是邢幡的过往,但没有得到答案。
邢幡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掌心的温度很烫,抚摸着他的头发,眉心和耳朵,陈羽芒不再哭了,他闭着眼睛说,“你摘下手套摸我的时候,就像我在摸小猫。”
邢幡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陈羽芒说:“但是带着手套就没有那种感觉了,我也不知道为什麽。”
邢幡问他:“你讨厌吗。”
“讨厌怎麽还会让你摘手套摸我。我喜欢。”陈羽芒用着可惜的语气,灰心丧气地说,“杀了我也行,随便你怎麽做。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了。比起死在地下室,还不如让你多抱我一会儿。”
邢幡的动作彻底停下了。陈羽芒无意之间说中了邢幡最难以啓齿的秘密,陈羽芒是很像他的猫。陈羽芒也像他的猫一样让他有点痛苦。邢幡记得那只猫,他还记得自己到最後也没有救回那只猫,它从始至终都只是痛苦地叫着,没有亮出爪子哪怕一次。正因此他当时才极其痛苦,因为他希望它抓伤自己,希望它跳起来抓瞎自己的眼睛。一直亲昵地露出肚皮的小猫,到最後也没有反抗,他多希望能换一换,在地上血淋淋地死去的是自己就好了。此刻的陈羽芒真的很像那只猫。他也将那麽‘血淋淋’地死在自己手里。
该怎麽避免这样的结局呢,他不会因为心软和怜惜影响到自己筹谋了一辈子的事。陈悟之走私贩毒,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倒台,他不会收手,会在事情告一段落後离开这座城市,後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包括陈羽芒要经历的一切。
因为心软,他故意对陈羽芒疏离,故意冷淡,避开,不去联系。
结果就是陈羽芒不吃他这套,身体力行地想方设法与邢幡较劲,谈恋爱就算了,邢幡收到那张示威似的照片——陈羽芒脖子上布满了其他男人留下的,青紫的痕迹。
事实就是,他气笑了。
他成功被陈羽芒惹恼。并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又在见到陈羽芒的时候,邢幡装作温和地去引导丶包容。可最终还是露出了真面目,他摘下手套,掐着陈羽芒的脖子,手掌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原本青紫的痕迹,仿佛这样做那些痕迹就可以加上新的注释,仿佛这样做陈羽芒脖子上的痕迹就只能是自己留下了的。有那麽一瞬间他可能真的想过,就那样——像是扼死一只天鹅似的,陈羽芒会死于窒息,会死在他的手里,像那只曾经拥有过的小猫,这会让他少很多烦恼。
他最终没有扼死陈羽芒,他心软了。
而现在邢幡抚摸着虚弱的陈羽芒,陈羽芒允许,也希望邢幡杀了自己。邢幡拥有了结束一切的机会。
但他又心软了。
陈悟之不爱陈羽芒,许翎也不爱陈羽芒,除此之外似乎也挑不出第三个能拿来排比的人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陈羽芒。
那邢幡你呢,你在不在乎陈羽芒。
邢幡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决定将陈羽芒送走。
陈悟之听到这个建议,意外道,“让他出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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