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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飞机上喝的酒?”
“嗯。”
邢幡没有说什麽,也没有问陈羽芒是怎麽搞到他地址的,怎麽查到他信息谁给他按电梯上来的。他将陈羽芒抱了进去,湿淋淋的身体像个冰块。春寒还没结束,和温暖的海滨城市不同,北方的夜晚还是很冷,陈羽芒的体温目前还正常,也没有打喷嚏,就是哭得眼睛和鼻子很红。
“我要洗澡。”
邢幡不太放心他一个人在浴室,陈羽芒就说,“帮我洗。”
“不行。”
“怎麽不行?”陈羽芒任性道,“我在里面晕倒了怎麽办,我淹死了怎麽办。”
……先不说浴缸能不能淹死人。陈羽芒确实说中了邢幡担心的点,陈羽芒现在的状态,一个人洗澡可能真的会晕倒。
“为什麽忽然跑过来了。”邢幡说,“你为什麽不提前和我电话联系。”
“陈悟之要把我关起来。”
邢幡安静地听陈羽芒说着,那些委屈一股脑倒出来,陈羽芒半醉半清醒,借着酒劲儿只想让人抱着他,“……我冷。你为什麽不开空调。”
“房间的温度是正常的。”邢幡猜他大概是要感冒,于是并没有再拒绝陈羽芒,他去放了水,温度正合适,但陈羽芒还是嫌烫,光是坐下去就折腾了好一会儿。
“好热啊。”
“闷。”
“轻一点。”
“弄眼睛里了。”
“眼睛疼。”
“不喜欢这个,毛巾太硬了。”
邢幡洗他被弄了一身的水,好不容易把人清理干净,准备去给陈羽芒吹头发,在吹风机打开的一瞬间,陈羽芒几乎是跳起来,他躲得远远的,警惕地看着邢幡,又折腾了半天,邢幡才弄明白原来陈羽芒讨厌吹风机的声音。
或者也可以说是‘害怕’吹风机的声音吧。就算邢幡自己使用,也得关着门,不然陈羽芒就会难受地躲在被子里骂他。
邢幡打开门,陈羽芒已经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他怕黑所以给自己留了一盏灯,床上空出了邢幡的位置。
十六岁到十八岁,是能明显看到成长痕迹的年岁,陈羽芒个子高了点,轮廓不再稚嫩,逐渐褪去青涩,比以前明艳,也更能蛊惑人。
而邢幡,青春的尾痕早已不知不觉消失殆尽。和过去显山不露水的沉重感不同了,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早已遮掩不住,也不需要再遮掩什麽,他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成为了陈悟之的心腹,在适当的时候脱下面具,原本「温和有礼」的评价,变成「行事残忍令人畏惧」,那声用来调侃的邢总长早就变了味儿,都知道他是替企业做脏活的人。他们说邢幡完全就是个叛徒,为了投诚,背叛了自己的父亲,他对邢业霖开了枪——为了救陈悟之一命。
这也不好评价什麽,人总得选个立场然後站稳脚跟,不择手段的人多的是,怎麽就他能成功。
邢幡很适合穿正装或是什麽深色的黑漆漆的制服,但是陈羽芒发现他不需要挺括的面料也能显现出上位的气质。真是大人的面貌……再如何收敛,邢幡的身体也在一举一动中不断强调体型与力量的差异。装模作样没有用,邢幡确实是再怎麽小心翼翼都容易弄伤陈羽芒,他没有自己预设中那麽温柔,所以邢幡很少碰他。大部分都是陈羽芒往他的怀里滚。
“你别……别送我回去。”
邢幡低声说:“不会。”
“要是明天醒了,你不在,”陈羽芒睡眼惺忪地说,“我就杀了你。”
“董事长为什麽要把你关起来。”
“因为我说我喜欢你。”
邢幡说:“你不喜欢我。”
“喜欢。”
“芒——”
陈羽芒不想听他说,大大厚厚的枕头也不睡了,伸出手抱住邢幡的脖子,把自己塞进他怀里。“我喜欢,我是淋着雨跑来的,怎麽不是喜欢呢。”
在邢幡身边,陈羽芒似乎随时随地都能因为各种事情哭泣。
“喜欢的,我喜欢你啊。哥哥,邢幡,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以为不是你也可以,但是除了你也好像没有别人……没有别人会这麽对我。”
陈羽芒没有发出抽泣的声音,他只是在流泪,红酒的葡萄味又甜又烂,洗了个热腾腾的澡加速了酒精的吸收,让陈羽芒更加头晕脑胀,“没有人会这麽对我。陈悟之,这个老畜生,他说得对。”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後,邢幡的心痛都发自内心,在这方面他永远都是坦诚的,因为陈羽芒的声音谁听了都会难过,是这一生不曾为人所爱于是埋怨。是嘴上说着不稀罕,其实渴求了一辈子的什麽东西。陈羽芒连在自己的母亲身上都没有体会过的东西,就算是假的也珍贵无比。
邢幡搂住了陈羽芒,“他说什麽。”
“他说,”陈羽芒缓缓地合起眼皮又睁开,试图让自己不要昏睡过去,他眷恋此时的温暖,舍不得睡过去。
话在陈羽芒嘴边,但不知道为什麽就是说不出去,好像有什麽东西堵塞在那里,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去。
“他说,”
陈羽芒嘴唇微微颤着,闷在柔软的地方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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