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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芒看着邢幡,没有说话。
邢幡也不需要他回话,静默地向车间的方向去。陈羽芒叫住他,说:“我不坐BATUR。”
邢幡停下脚步。
陈羽芒说:“我不坐,那个车死过人。”
邢幡回到陈羽芒身边,拨打电话。陈羽芒安静地站在原地,身体动了动,裹紧了身上暖呼呼的外套。当年相处过两个完整的四季,是冬天相遇的,接着又过了一个冬天,邢幡是在春天离开的。十年前的冬天不像现在这麽冷,花开得很早。陈羽芒那个时候很爱在邢幡衣服里睡觉,在邢幡访问陈悟之宅邸的时候,应邀来用晚餐的时候,专门来看望生病被囚禁在房子里的陈羽芒的时候。主人家在副馆私密的会客厅设宴,灯火明灭相谈甚欢,父母爽朗的笑声隔着玻璃和雪花,能一路飘到陈羽芒的卧室。
习惯始于第一个冬天。陈羽芒不爱在饭桌上露脸,他从帮佣那里拿走邢幡脱下来的外套,抱回自己屋子里,用来盖在身上,或直接睡在那上面。
天气一冷就会这样,直到第二个冬天,他还是没能戒断。
陈羽芒的眼神带着被困意缠绵的倦态,平静地看着邢幡。夜色下,邢幡的侧脸比平时俊美,却没有平时柔和。他好像这一生从未停止经营与操劳,松弛的气质下是他永远紧绷着丶无法松懈,无法放下警惕的谨慎。
但不变的是邢幡依旧有花的味道,不是香水调制出来的那种泛甜的味,而是植物水露的自然的味道。
陈羽芒将脸也藏进厚重的大衣领口,闻着邢幡身体遗留下来的植物花草味道。
邢幡的车是去再折返,所以来得很快。司机刚把雇主送下,还没出内环就又兜了一圈,要不是离得够近,堵也得堵上一会儿。
陈羽芒没有推拒,没有反抗。上了邢幡的那台,他根本不认识型号的丶黑色牌照的车。
齐研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
季潘宁在楼上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算好时间,这才迟迟下来,笑着问那个孤零零的背影,“齐老师,”她好奇地问,“刚刚是怎麽回事?”
见人未动,她又喊了一声,齐研这才转身,眉眼很松弛,没有电视上那麽有距离感。他笑得英俊明媚,微微弯腰,“季小姐?”
季潘宁笑着说,“喊我潘宁就行了,我们差不多大。”
“我这回不是代胡敬向你道谢。有些事打电话说太不重视:他托我问问你明後天有没有时间,晚上一起聚一聚,放松一下。事业要紧,就不出国门了。胡导说,岛上,江边,随便你挑。”
“您这麽客气?”
“以後多的是要打扰的地方。在Oz拍摄的这段时间,要所有员工朝夕相处。肯定会有一些影响的。”齐研说,“拍电影搞人文的,心性古怪一些,新人身世显赫,难免做事跋扈任性,到时候,还请工人们多多担待。”
季潘宁若有所思:“工人们……”她有趣地一笑,却什麽都没说,“好,互相担待。”
已堵出了内环,前方是车道岔路口,要上高架了,司机问:“先生,去哪里。”
陈羽芒几乎是一上车就睡着了。
他也坐在後座,蜷在邢幡的衣服里,脸对着车窗的一侧,眼皮很薄,陈羽芒的皮肤哪里都很薄,除了静脉动脉,也能隐约能看到血管枝杈。
车是晃动的,陈羽芒的头睡得有些歪了。发质软顺,发型却乱,因为是头发长,所以戴围巾或是被衣服裹住的时候,就会鼓出一个蓬软的弧。
邢幡看了一会儿,伸手将陈羽芒的下巴擡起来。车内昏暗,他眯起眼,路灯一道橘黄的光闪过,那里确实有个圆圆的疤痕,不大,正是烟头直径的尺寸。
脖颈处还有一点点未彻底消干净的青色,是赵望声手掐出来淤痕。
邢幡想了想,松开陈羽芒的下巴,将他藏进衣服里的胳膊掏出来,托着手腕,推起袖子。
手腕有一道浅色的指痕,是新的,才留下不久的痕迹。
再往上,手臂内侧还有两到三处点状凸起。和下巴上的疤形状类似。
“先生。上高架吗。还是过桥去岛上。”
邢幡放下陈羽芒的袖子,不再触碰他,放陈羽芒安静地熟睡着。
邢幡说:“西苑。”
“您要回家是吗?好的。”司机不再出声打扰,没有上高架也没有过越江大桥,他在这条车道选择直行,于下一个路口打起掉头的左转向灯。
邢幡没再说什麽。只是发现陈羽芒开始发抖。于是他将车内的温度,再调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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