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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来客（第1页）

意外来客

今日天上并无连云，但日光不盛丶天色灰白丶阴气沉沉，郑重的青色官服也显得冷肃凌冽。他拱手一抱丶直如松柏，直视周文谦毫不闪避，凛然道：“王爷不必忙着问下官的罪，下官倒有事要问王爷。

“前几日忠义县冬雨草木霜冻丶罴园各处寒冷湿滑丶根本不宜动工，但你家管事为了追赶工期强迫劳工搬运石料丶结果发生意外，巨石滚落压死劳工两人丶受伤十人！这已是你至亲王府监工有失，可他不仅不抚恤伤患安葬亡者丶因怕耽误工期他叫人用草席裹了尸首随意葬进山里丶还不准伤者休息强令他们拖着伤体干活，导致伤者的伤势不断恶化！若非伤者夫人前来探望丶得知此事到县衙喊冤，这些人很可能就从此身残甚至身亡！本官今日前来就是要带他们回去治伤养病！”

刘情向郑重身边看去，他身後藏着一农妇丶正搀扶着一劳役。那劳役面垢身偻丶看不出年纪，衣裤破败丶飞出许多草絮，他靠在农妇身上丶诡异扭曲的左腿虚虚撑地，从破碎的裤洞可以看见草率包裹在腿上的布条布满黑锈的血痂。

听郑重这样说，又有几个劳役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他们有的弓背有的勾手，有的按着胸口不断咳嗽丶似要把内脏都吐了出来。他们颤抖着跪倒在周文谦马前，将头深深埋进冻土：“王爷，大家都知道您是大善人，我们愿意为您干活，可我们现在这样丶再干下去真的要死在这里了！郑大人是为了我们才来的丶没有别的意思，您千万别生气，我们求您再行行好丶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刘情怒视岳英：“岳英，这麽大的事为何不报！”

岳英目光躲闪，强辩道：“王爷，小的的任务是监督罴园进度丶叫他们尽快完工，这是王爷的命令丶更是小的的愿望！前几天园子上是出了事，死的两个都是王府的下等奴仆，没儿没女的，小的叫人把他们在山上找个地方埋了怎麽就说小的没好好安葬呢？受伤的这些当时都好好的，不过自己没注意又加重了，这也能赖王府麽？如果砸个手指就要休息丶咱这园子还建不建了！”

“园子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为了你们的园子就要这麽多人家破人亡麽！”

周文谦冷笑两声：“服劳役有死伤何其正常，被捉兵役的十去无回，郑大人怎麽不管！你当真爱民如子就别抓他们的役征他们的税，把人捉过来的是你不是我，现在在本王这里叫嚣什麽！郑重，这些人是朝廷指派来的给本王干活的，你还代表不了朝廷丶无权把人带走！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人滚下山去，否则别怪本王无情！”

周文谦扬起马鞭凌空一震，手持棍棒的王府护卫立刻拥上前来，郑重当然不会退缩，立在马前凌然不动，王崖怕王府护卫动手丶领衙差们护到郑重身边。劳役们被压迫日久丶早已怨气丛生，瞧有人为自己撑腰群情激奋，竟与王府护卫成对峙之势。

刘情心急如焚。劳役辛苦可怜，但死在服役途中的百姓还少麽，谁问过一句？朝廷就是知道也不会放在眼里，怕还要怪郑重多事；但郑重是朝廷官员，他便是有错也该朝廷惩治，周文谦真敢对郑重动手也是难辞其咎；州府刚经流寇之乱，如果这些劳役因为今日之事闹起事来丶郑重和周文谦怕全都要被朝廷追究丶谁也落不到好。可周文谦和郑重都是倔强之人丶轻易不会屈服，这时候他该劝谁丶他能劝谁？

正在心焦，刘情瞥见山坡上一前一後上来一大一小两顶轿，小的那个是王府的轿子丶专给周德贵用，大的那个刘情也见过--

“卢大人……”刘情忙插到周文谦和郑重中间，指着山坡上那顶轿子大喊，“都停下，卢大人来了！”

衆人望向山坡丶看着两顶轿子一前一後抵达山上，轿子上下来两人，果然是卢陵秋和周德贵。周德贵走到周文谦旁，刘情立刻上前低声陈禀发生的事；卢陵秋站在郑重身前，向周文谦礼道：“庆州府台卢陵秋拜见至亲王。近来庆州州务繁忙丶下官难以抽身丶未能及时前来拜见新王，如今前去凤台办事丶特意绕道，听闻王爷在此前来参见，还请王爷恕罪。”

周文谦正在气头，卢陵秋虽有礼却难叫他息怒，他双手交叠扶在马上，回道：“卢大人来的可真是时候，以咱们的交情丶你肯来本王还觉得意外呢，只怕你不是为本王来的。不过既然来了就评评理，你的得力干将郑重大人非要放走正在服役的丁壮，该当何罪啊？”

郑重又将事情解释一遍，劳役也纷纷应和，王府的人自然不服，两边又吵嚷起来。周德贵厉声呵止：“都住口！王爷丶大人在此，闲杂人等哪有随意说话的份，上下尊卑都不分了麽！”

郑重应：“上下尊卑也要讲天理人情，上天有好生之德，上位者不该苦苦相逼！”

周文谦冷笑：“卢大人，这就是你的心腹爱将，先前征劳役就敷衍搪塞，现在还敢带丁壮逃役，下一步怕不是要造反了！”

卢陵秋捋着胡子笑道：“王爷息怒，此事您确实有理……”

郑重急道：“卢大人！”

卢陵秋示意郑重稍安勿躁，继续道：“可是本朝圣上以仁德治国，法理为依据并不为唯一。正如王爷先前犯下错事丶陛下因虑及老王爷功勋人情对您法外施恩丶您这才有机会改过自新丶受陛下认可百姓爱戴继而继承王位，可见法外容情啊！郑大人怜恤劳役丶不忍见其丧命，这才想让伤者休养生息丶并没有让其逃役的意思，王爷方才继承王位丶更应效仿圣上善待百姓，就叫他们歇息两日又如何呢？”

周德贵牵住周文谦缰绳，希望周文谦适可而止丶不必为此事跟卢陵秋他们闹得不可开交，因先前早就谈过园子的事丶周文谦心里早有准备，便不再纠结劳役的事，转而道：“本王向来吃软不吃硬，这些人可怜郑大人好好求求本王本王自然可以考虑考虑，可郑大人二话不说直接上门抢人丶现在还要本王仁德，这不是欺负人麽！”

“那就让郑大人给王爷赔个不是丶叫他把受伤的劳役领下山去，等养好了伤再给王爷送上来，如何？”

周文谦笑了一下，跃下马来：“现在已是腊月，确实不太好赶工，本王可以让这些劳役都回去暂歇丶延误的工期等年後再赶。”

郑重大为意外：“当真？”

“当真，只要--”周文谦狠狠盯住郑重，“只要郑大人下跪认错丶从本王□□钻过去，本王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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