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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主意（第1页）

坏主意

周文谦又没什麽正事，这些日子心中苦闷没少饮酒，每次起来都是日上三竿。他还迷迷糊糊撑着胳膊等待更衣，就听岳英报郑重早早登门拜访丶正在府门口等着。

“郑重？”周文谦对这名字敏感得很丶一下醒了大半，“那个尾巴比天高的滚蛋来找我做什麽，还这麽早，总不会是来恭贺的吧！”

岳英猜到郑重是为毁田的事来丶但他也不敢触周文谦的霉头，只道：“谁知道呢，不过您都回来这麽久了丶郑大人就在咱门口都没来打个招呼，也太清高了些。咱们这位郑大人最爱惜自己的名声，小的看，他这次也是来者不善，不如打发他回去算了！”

周文谦冷哼一声：“无非就是冲着本王来的，本王已经今非昔比丶还怕他不成？我还等着他给我磕头下跪呢！叫他进来丶在松乐厅等。”

此时刘情也回来了，闻言道：“我问过门房丶郑大人是穿着官服来的，还带着王捕头，王爷已是一府之主丶又初次接见本地县官，不如就在前堂，也郑重些，省得他挑理！”

周文谦想了想：“也好，本王还没在正堂正正经经见过客呢，郑大人也算走运。叫他去正堂等着吧，上点好茶，别一会闹了起来又说咱们早有预谋！”

周文谦有意晾着郑重，磨蹭了半天才起身去前堂，刘情低声向岳英道：“郑大人来怕不是好事，我替你跟着爷吧！”

岳英知他同郑重交好丶此举是有私心，不过这种倒霉事他恨不得躲得远远，便点了点头：“行，你去救你的英雄，我等着你们给我带回故事来听！”

前堂是至亲王接见重要客人的地方，比松乐厅更庄重丶布置也更华贵，厅上陈设从青瓷瓶到玉屏风皆是珍品丶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处处彰显至亲王的尊贵地位和身份。

王崖坐都不敢坐，拘谨地站在郑重身後，郑重笑道：“王捕头何必如此紧张，周王爷想着给我下马威丶定要咱们等上许久，你一直站着也累，还是休息休息吧？”

王崖连连摇头：“以属下的身份怎敢在王府前堂落座？何况一会还有事，属下怕出什麽差错……还是站着方便！”

“茶水总要喝一杯吧！方才那小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丶我也不懂，只听是说这茶了不得，不过我喝着跟咱们县衙里的也没多大区别……你也尝尝！”

王崖感慨：“还是大人从容不迫。”

郑重泰然道：“我只知道我们所作所为是正道公理，周王爷又不是什麽邪魔恶兽丶也要讲道理，有什麽好怕的！”

王崖暗自摇头，周文谦确实不是邪魔恶兽，但道理嘛，怕也是不讲的。

两人又等了一会，周文谦姗姗来迟，刘情跟在周文谦身後，向郑重眨眨眼。

周文谦嘲道：“呦，本王就说今早起来怎麽听见乌鸦乱叫，小的们来禀才知道原来是我们忠义县的县官郑重大人来府上了。郑大人，咱们上次见面还是腊月前後，也过去半年多了，你还是老样子啊！”

郑重站起身来向周文谦鞠躬行礼：“参见至亲王。”

周文谦坐入主位，问：“你知道我是王爷，那知道我是几品吗？”

郑重答：“先至亲王护国有功丶陛下特行加封至亲王丶高王爵半等。您子承父爵丶降半等，为一品王爷。”

周文谦不悦：“是了，我是一品，你才七品，你见我难道不下跪行礼？”

刘情担忧地望向郑重，郑重直起腰丶笑答：“王爷怕不清楚本朝礼法。下官科举取士丶是天子门生丶与王爷算同僚，除见陛下丶遇其馀长官并不需跪拜，或逢祭祀丶朝会，或下官行差踏错王爷被任命为主审，那本官就要向王爷跪拜了。”

周文谦气道：“本王高你六品还不能让你跪？本王若非要你跪呢！”

“相比要下官下跪，王爷不如担心自己。”郑重反客为主，“王爷，忠义县城外新柳村的几十亩农田，可是你所毁！”

周文谦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我说你怎麽肯来王府，原来是挑本王错处来了！是，那些农田是我踩的，你要如何！”

郑重沉下脸：“那些粮食是农户们辛苦一年耕种所得，去年天降洪灾丶今年又有旱情，农户们排涝丶挑水丶开渠，精心照顾，好容易到秋天收获，你却一马踏平！你受百姓供养，平日无所事事就罢了丶竟还如此作践大家心血，你就不觉得羞愧麽！”

这可真是被指着鼻子骂了，周文谦怒气渐起：“哼，你也知道我为百姓供养，忠义县是我食邑丶那些农户上缴的稻米本来就要给我，我心情不好把自己家的稻子踩了丶我自己乐意有什麽不行，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郑重试图解释：“食邑仅将赋税上供，又非所有田地均属于你！那些农人的收成还要上交田租丶剩下不多才能自己留用，你只为自己逞兴丶可他们却没了今年的田租和口粮！且不说交不起田租他们明年就无法继续租种田地丶就失了生存之本，今年没有收成他们就没有粮食可吃，他们无甚家资丶就是变卖家産怕都难以生存，你只觉得你踩了几亩农田丶可实际上你践踏的是几十口人的性命！周王爷，贵者尚仁，你地位尊贵丶更该体恤百姓不易才是啊！”

“呵呵，”周文谦冷笑两声，“百姓？百姓是皇帝的百姓，该体恤百姓的不是本王！”

“王爷身为人臣丶难道不该为君分忧！”

“为君分忧？为君分忧？”周文谦大笑两声，“郑重啊郑重，你也是个傻子！按你所说忠义县的百姓每年缴纳田租赋税丶剩下的粮食都难以饱腹丶只能叫自己和家人勉强生存，就算没有我丶他们也不过茍活！我才踩了几亩田，你们征的税不比我踩坏的田多，你在这里同我计较什麽！为君分忧？真要为君分忧你就该明白，我的所作所为都是皇帝应许的，你就该息事宁人丶好好供着我丶别让我去干什麽为国为民的好事！”

郑重没想周文谦会这麽说丶刘情听得也是一怔，不过郑重立即反驳：“这根本是两回事。赋税虽多却用来治国，你踩坏农田根本就是蓄意破坏丶毫无道理！下官不敢指望王爷为国为民丶只求王爷不要祸国殃民！农田稻谷乃是农户财物，你故意毁坏理应赔付，否则与强盗何异！下官此次前来只想请王爷把该付的钱付了，不然弄到对簿公堂那步丶王爷也颜面无光！”

刘情见势不好，悄悄向一旁侍立的小厮招招手丶交代两句，小厮点点头，从耳房退出前堂丶找到前庭的护卫们：“护卫大哥，堂上王爷和那位郑大人又吵起来了，郑大人还说要带王爷去衙门！刘管家怕又像上次那样打起来，让你们去大堂外支候着，看事情不对先把咱们王爷护住！”

至亲王府的人对郑重又厌恶又畏惧，周文谦在他手上折了两次丶前管事潘盛也下场凄惨，说他又要来王府捉周文谦丶大家没有不信的。护卫们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赶到前堂外站成两列，等着里面召唤。

再说堂中。一听公堂二字周文谦又想起先前被郑重扣在衙门的屈辱，火光蹭蹭往头上冒，拍桌站起身来：“对簿公堂？和谁，那些贱民？本王堂堂至亲王，踩了两亩田就要上公堂？你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丶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以为皇帝喜欢你这样？老子都当王爷了你还是个县官，你难道没想过麽！”

郑重懒得同周文谦多说，他向周文谦走了两步丶逼至周文谦身前：“下官如何不必王爷操心，王爷只说这田赔是不赔？”

周文谦感到被冒犯，怒气更盛：“赔你个大头鬼，整个州府都是老子的丶凭什麽赔！有本事你就给皇帝上书丶看他肯不肯为了两斤米削了我的爵寒了功臣勋贵的心！”

“周王爷！难道无辜之人的生死你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今天你要麽赔钱丶要麽跟我去县衙！”

“关我屁事！想让我去县衙，做梦！”

郑重双眉倒立丶一把抓住周文谦身旁桌案上摆着的翡翠屏风，周文谦以为他要动手忙退後两步，刘情赶忙大喊：“保护王爷！”

护卫们急忙冲进堂中将周文谦围住远离郑重，却见郑重一擡手把翡翠屏风扔了出去，屏风在空中划过丶落在已退到门口的王崖手中，王崖没有半点犹豫，转身跑出大堂。

周文谦和护卫们都愣住了，等郑重也闪到门口周文谦才反应过来，立时大喊：“拦住他们丶把他们给我捉回来！”

刘情忙道：“王爷丶郑大人毕竟是县令，咱们能捉麽？”

“他抢了我的东西还不能捉？你们愣着干什麽，快追啊！”

护卫们听了刘情的话心里也有些犹豫，毕竟有潘盛的前车之鉴，不过他们慑于周文谦淫威丶还是追了上去。郑重和王崖都有功夫在身丶脚程快于常人，前堂本就离大门不远，这两句话的功夫已一路跑出前庭，看门的人不知里面情形，被郑重一呵让开了路，这二人带着抢来的翡翠屏风就这麽离开了王府。

“人呢！”

护卫们跪在周文谦身前不敢回话。刘情想劝上两句，周文谦擡脚将他踹倒在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意帮他！”

刘情忙翻身跪伏，连连请罪。周文谦怒气不消，指着护卫道：“还有你们，一群废物！每人杖责二十，以後再有此事，统统给我去庄子上种地！刘情你去院子里跪着，没我允许不准起来！都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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