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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第1页）

元宵

郑重生于农家丶苦读数年方金榜题名，平日也就练拳习武丶并不通这风月事，倒是刘情常跟周文谦出入秦楼楚馆，虽未曾体会却也耳濡目染，加之心悦君兮自然尽力取悦，弄得郑重面红耳赤丶眼都不敢擡。

刘情笑着攀住郑重肩膀，微红着脸捉住郑重躲闪的眼：“怎麽，郑大人不喜欢丶不满意？”

郑重忙抱住刘情丶叫他靠进自己怀里：“你快坐好丶可别摔了！我怎麽会不喜欢，这些天我天天想你丶夜夜想你，恨周文谦蛮横霸道丶恨你我相识太晚丶恨我无能为力，好容易才想了个法子把周文谦诓出王府丶本还打算亲自去接你丶在圆月佳夜向你表白，没料竟晚了……”

“哦，”刘情了然，“我说呢，忠义县的乡绅们对王府畏多于敬丶往日都避之不及，现在竟然主动凑上来，原来是我们郑大人出的主意！”

郑重很是羞愧丶赶忙解释：“他们也是见周文谦性子较先前缓和了些丶才想着和王府亲近，我只提了个建议丶他们就同意了，也不是我故意诓骗胁迫他们的……”

“我当然知道，我们郑大人严明公正丶怕是给他们出这个主意都羞得不想见人呢！”刘情扶着郑重的脸丶让他看着自己，“你肯为我做这事丶可见对我真心。既然如此，你又害什麽臊，你要向我表白丶表白完了呢，做什麽？”

郑重瞧着近在咫尺的刘情，心神皆乱丶几乎无法思考，他几乎想凭着本能逞兴丶听“咚”一声闷响，原来是刘情的拐摔在地上。郑重甩了甩头，将刘情扶着坐好，自己蹲坐在他身前，温柔而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脸，道：“怎麽就表白完了呢，我一肚子话还没说呢，我喜欢你丶不是狎戏轻狂丶是认认真真丶深思熟虑的！”

刘情挑挑眉头：“哦，怎麽说？”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若咱们中有一人是女儿另一个必定要三书六聘的，可偏偏又不是；虽然不是，我却想和你过夫妻一般丶不丶是比夫妻还亲密美满的日子，我不愿只和你做个相好丶我想和你堂堂正正！”

刘情不由叹气：“我何尝不想如此，可你我同为男人注定不容于礼教，你想要明媒正娶，你堂堂县官我娶不了你丶我一个奴隶你又怎样聘我？”

郑重认真道：“这话奇怪，我读书看律只知道十恶不赦，也没瞧见说男人相恋如何如何，你我发乎情丶止乎礼，比周文谦风流乱洒不高尚许多，有何不容礼教？非要说只是无子嗣为不孝……我想若你不弃咱们寻个时候拜祭你的父母丶再拜见我的父母丶同他们表明心意，我还有兄弟丶哪怕我无子他们也可延续香火；我爹娘都是老实农人，很好说话，见你这样温文尔雅一定喜欢，等他们同意咱们就在他们的见证下结为‘契兄弟’。”

“契兄弟？”

“是啊，听说是南边沿海的习俗，咱们也可借来一用。以後你我兄弟相称丶夫妻为实，咱们相互为伴丶白头到老。若你觉愧对父母我也会替你操持婚事，我必待你妻若姊妹丶视你子为己出……”

刘情止住郑重，眉毛一蹙，问：“为什麽这麽说，你还想娶妻不成！”

郑重急道：“当然不是！我早同你说过，我只想和知心人相伴一生，我心中已有了你丶怎麽会再去欺瞒别家姑娘！只是先前你顾忌身份不愿娶妻生子丶但我必要想办法帮你赎身的，到时候你大好男儿，配谁都绰绰有馀，何必屈就与我！你家只剩了你和弟弟，我怕你有所顾忌丶不肯应了我……”

刘情这才笑了起来：“你的兄弟是多，我的兄弟虽少些却也足够，何况你不嫌我卑微丶我更慕你性高，何谈屈就？我心似君心。”

郑重紧紧握住刘情的手：“阿情，那咱们就说定了，等我想办法为你赎身丶咱们就一起过日子，一生两人丶携手而归。”

提起赎身，刘情忍不住道：“我早就仰慕你了，没敢同你直言一是怕碍你官声丶二是怕前途无路。咱们相处不久丶可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丶绝非沽名钓誉之人，一是我小瞧了你；只剩第二点，我实在无能为力。幸而老天有眼，爷年前同我说过几年就会还我自由身……”

郑重闻言大喜：“当真？周文谦肯放你？”

“是，是爷亲口同我说的！不过他不肯让我离开王府，叫我像周总管那样继续替他办差。”

郑重倒也豁达：“能改你的奴籍就已经是大好事了，没想周文谦还有些良心，古人云成家立业是有道理的！虽然他现在说不肯叫你走，日後未必如此；而且我是忠义县县官丶常在这里，你就算替王府办差也不妨碍咱们一起，若你能常常提点周文谦叫他走正路做好事丶那还是忠义县百姓之福呢，也算替咱们积德！等到我告老还乡丶王府应也有了新人，咱们一起携手归乡丶周游四海，做一对逍遥老客，岂不自在！”

“我也这样想！只是这样咱们的事必然瞒不过爷……”刘情有些担心，“爷现在比以前改了许多，我却越发摸不准他的性子。他虽答应了放我自由，可毕竟事情未成，在拿到卖身契前咱们还是得谨慎些丶别又节外生枝。”

郑重点点头：“我明白。”

刘情瞧郑重神情严肃，笑着推了推他：“好了，明日愁来明日忧，如今元宵佳节丶咱们又私定终身，还不开心开心！你先前说你想在夜里表白，你是怎麽安排的，同我说说！”

郑重红了脸。刘情赎身的事是一道难题，他想不出办法解决丶一切许诺都是空谈。可刘情也非无能之人，与其两人暗暗着急不如索性挑明一起商量，有什麽事也好一起承担，所以他才决心在今日表白。他本来准备了许多诗词，打算和刘情一起写了做成花灯挂在院子里，等晚上月满人圆放起烟火，他在玉光星雨中通颂古今情句，再请刘情同意。他还担心刘情拒绝，没料反被人家抢了先。

可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的一问一吻，却比他苦想数天的布置更加动人，他才明白多麽美的景多麽绝的句都抵不过爱人一片心。这样一看，他的那番心思反而文酸雕琢，倒没意思了。

唉，见过世面的果然不一样！

虽然失了效用，准备好的灯还是可以做的，两人吃吃喝喝丶笑笑闹闹，携手执笔丶共抚纸绢，入夜，县衙後院灯火如星，郑重和刘情在院中摆了小几相依而坐丶浅笑小酌，流光增香丶情诗相佐，碧华万里愁夜短，古今痴男怨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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