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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烟火气息（第1页）

第八十八章烟火气息

花不落刚走到廊下，就见段璟寒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个食盒，见花不落醒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笑意：“醒了？我刚去街口买了碗馄饨，还热着。”

花不落没应声，只是盯着他手里的食盒。段璟寒这人行事总这样，明明刚跟司知礼说尽了秘密，转脸就能提着馄饨笑得温和，仿佛那些关乎天命丶关乎凶险的事，都轻得像风里的絮。

“怎麽了？”段璟寒走近了，伸手想探他的额头，“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花不落偏头躲开，指尖却在袖管里蜷了蜷。他其实想问“你当真能护我周全”，话到嘴边却成了：“那兔妖後来怎麽样了？”

段璟寒一愣，随即笑了，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揭开盖子：“想知道？先吃馄饨。”

青瓷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红油，热气裹着鲜美的香气漫上来。花不落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你故意吊我胃口。”

“是怕你胡思乱想。”段璟寒舀了勺汤递到他嘴边，语气自然得像说过千百遍，“那书生没回来。他中了状元，被公主看中，入了驸马府，早把终南山的兔妖忘到九霄云外了。”

花不落的眉峰蹙了蹙：“那兔妖……”

“她等了三年。”段璟寒收回勺子，自己喝了口汤，“第三年冬天，山里下了场大雪，她把那支玉簪埋在药田边，自己钻进洞里，再没醒过来。後来那片药田长出一片月见草，每到夜里就开花，像铺了满地的白月光。”

花不落沉默了。他原以为段璟寒只爱讲圆满的故事，倒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世间事，本就不是都能圆满的。”段璟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筷子塞进他手里，“但能抓住眼下的热汤热饭，就不算亏。”

花不落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薄皮裹着鲜馅，在汤里轻轻晃。他忽然想起司知礼刚才的话，想起那些潜藏的凶险，喉间像是堵了什麽，半晌才低声道：“妖族要是真找来……”

“那就杀。”段璟寒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焚天剑似有感应，在廊下发出一声轻鸣，“焚天剑斩过的妖，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花不落擡眼望他，正撞进他眼底的火焰里。那火焰不烈，却稳得很，像烧了千年的炉火，能融冰，也能铸铁。他忽然笑了，夹起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觉得心里那点发沉的东西，跟着鲜美的汤汁一起落了肚。

“对了，”段璟寒像是想起什麽，从怀里摸出个锦囊，“小雪托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锦囊是杏色的，绣着几枝桃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小雪的手艺。花不落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晒干的桃花瓣，还有张字条，上面是小雪娟秀的字迹：“落哥哥，听说桃花能安神，若夜里再做噩梦，就泡些来喝。”

他捏着那张字条，指尖有些发颤。小雪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心却细得很。上次他随口说做梦总梦见火，她竟记到现在。

“司知礼回去，该跟她说了吧？”花不落把锦囊揣进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

“说了。”段璟寒点头，“小雪比司知礼镇定，只说‘知道了，以後多做些落哥哥爱吃的，让他开心些’。”

花不落忍不住笑出声。可不是嘛，小雪向来比司知礼沉得住气，当年司知礼追她的时候，急得在桃花树下转圈圈，还是小雪主动递了块桂花糕，说“想吃就直说”。

“这几日风平浪静，妖族那边怕是在观望。”段璟寒擦了擦嘴角，语气重了些，“我们得早做打算。我已让人去查妖族最近的动向，你……”

“我没事。”花不落打断他，站起身往院子里走，“反正该来的躲不掉，不如先把葡萄架修修，眼看就要结果了，别到时候塌了。”

葡萄架是前几日刚搭的，青藤还没爬满，竹竿看着有些单薄。花不落搬来梯子靠在架下，正要往上爬，段璟寒已先一步登了上去，动作比他还利落：“我来，你在下面递东西。”

花不落仰头看他。段璟寒穿着月白的常服，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落在他发间，那抹标志性的白像落了层金粉。他忽然想起司知礼说过，京城百姓都传太子殿下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如今看来，倒真没说错。

“发什麽呆？”段璟寒在上面敲了敲竹竿，“钉子呢？”

花不落忙递过钉盒，看着他弯腰加固横梁，动作娴熟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太子。他忽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段璟寒连生火都要笨手笨脚地学半天，如今却连修葡萄架都信手拈来。

“你什麽时候学的这些？”花不落忍不住问。

段璟寒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在东宫待着闷，跟着老工匠学的。原是想着，若有朝一日能寻个像这样的小院，就自己修修补补，倒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花不落的心像是被什麽轻轻撞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段璟寒的世界只有焚天剑和江山社稷，却没想过他也会向往这样的烟火气。

“修好了。”段璟寒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再过些日子，就能在架下吃葡萄了。”

花不落望着加固好的葡萄架，青藤在风中轻轻晃，像是在点头。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天命的沉重，关于妖族的凶险，好像都能被这小院里的烟火气暂时压下去。

傍晚时分，司知礼又带着小雪来了。小雪提着个食盒，刚进门就喊：“落哥哥，我做了桃花酥，快来尝尝！”

司知礼跟在後面，手里捧着个陶罐，脸上的沉郁散了些，见了花不落就笑：“这是我爹藏的好酒，说是埋了十年的，拿来给你和太子殿下尝尝。”

花不落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光都亮了几分。段璟寒已搬了石桌到葡萄架下，小雪打开食盒，桃花酥的甜香漫开来，司知礼则忙着开封酒坛，酒香醇厚，惹得人直咽口水。

“干杯！”司知礼举起酒杯，脸上红扑扑的，“祝我们……祝我们都平平安安！”

花不落和段璟寒对视一眼，都笑了，举杯碰了碰。酒液入喉，带着点辛辣，却暖得很，从喉咙一直热到心里。

暮色渐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近处是小雪和司知礼的笑闹声，段璟寒偶尔插句话，总能惹得两人更开心。花不落靠在藤椅上，看着头顶渐渐亮起的星子，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秘密或许藏不住，风雨或许总会来，但至少此刻，他有酒，有朋友，有一个能让他暂时放下所有防备的小院。

他擡手摸了摸怀里的桃花锦囊，指尖传来布料的温软。不管以後会怎样，这段时光，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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