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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玉眨眨眼,没接话,夹一小圈旁边切好的新鲜洋葱,咔擦咬了一小口。
她嚼了一会,不动声色地把手里那半圈洋葱递到邓川嘴边:“你尝尝。”
邓川平时不爱吃洋葱,被递到嘴边,倒也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好辣啊。”
裴青玉露出得意的笑容:“是不是很难吃?”
“......”邓川皱着眉头,囫囵咽了下去,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真的好难吃。”她顿了一下,又说:“可惜苏眠不在。”
裴青玉乐不可支地笑了一阵,举起柠檬水,为她们这股子从小到大互坑的精神轻轻碰了下杯:“我吃饱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邓川点点头,把炙子烤盘上剩下的肉夹到自己盘子里。
她一向擅长于饭桌收尾工作。
邓川吃饭的频率不快,但每一口都很扎实,而且也很有韵律和秩序感,颇具观赏性。就像现在,裴青玉一边玩手机,一边看着她赏心悦目地啃烧饼。
最后一口饼下肚,邓川接过裴青玉递过来的纸巾擦嘴巴,站起身去结账。
裴青玉跟在她背后亦步亦趋,被她提着肩膀转向了洗手间的方向:“你刚才是不是用手碰洋葱了?去洗手。”
“好嘛。”裴青玉洗过手出来,把湿漉漉的手往她眼前凑,被邓川捏着衣袖制住了:“擦擦手。”
她接过邓川拍过来的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说:“我们下午去哪儿?”
“我同学送了我两张民族歌剧的票。”邓川说,“要去看吗?”
票是李明棠给的,她本来打算和周知一起去看,但学生会二轮面试恰好就安排在周日下午,刚好邓川又要出门,这票就顺理成章地送到了邓川的手里。
裴青玉问:“什么剧啊?”
邓川低头仔细看了看票面:“《沂蒙山》。”
她们俩一路导航往剧院赶。北京的通勤时间动辄就是一两个小时起步。等她们好不容易下了地铁,又绕着剧院走了一圈找到入口,入场安检已经到了尾声了。
安检口除了工作人员之外没什么人,两个人过了安检,急匆匆往厅里赶。
幸好是赶在开场前找到了位置坐下,李明棠的票买的位置挺好,正对着舞台,不远也不近。虽然是下午场,剧院里的位子也坐满了。可能是剧目原因,观剧人员的年龄偏大,邓川和裴青玉进来得晚,又是小年轻,很是收到了些注目和打量。
旁边的人都拿着进场时发的介绍单,硬纸板的红色卡面,她们进来得晚,没拿到。邓川有些可惜。坐在她们旁边的奶奶见邓川往她手里的介绍单上多看了几眼,很热心地递过来:“外边儿的没给你们发啊?”
邓川忙道了声谢,双手接过来,答道:“我们来得太晚了,可能发完了。”介绍单上面有本次上演剧目的剧情简介和参演人员名单,还有歌剧里的唱段名称,按序排列。
她和裴青玉凑在一起,接着开场前的灯光大致浏览了一回,便要把介绍单还给老人家。
奶奶很慷慨一挥手,推回来,说:“送给你们了。”
她用大拇指点点她隔壁坐着的爷爷:“我之前看过的,陪我老头儿再看一次。”
头发花白的爷爷也笑着朝她们点点头。
盛情难却,邓川和裴青玉便感激地接受了。四个人趁着开场前的一小点空隙又聊了会天。
等到现场乐团就位。演出便正式宣告开始。
观众说话的嘈杂声随着就位的乐团安静下来。静止的一两秒后,全场灯光竟齐齐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仿佛天地吹熄了烛火,而一瞬过后,光束又渐渐亮起,聚焦到乐团身上。地方还是同一个地方,而这一瞬光影明暗的变迁,却是让人仿佛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指挥朝观众致意,背转身,抬起指挥棒。舒缓柔和的单簧管渐入,接着是潺潺流动的弦乐,乐句重复,情绪渐进,开场的序曲包含着对情节的基本概括,乐团的合奏填满了整个空间,由纤细到饱满,从舒缓到紧张。
极具叙事感的序曲过后,背景的屏幕上映出了整部剧的基本背景介绍。
现场乐团将从序曲演奏到最后一幕。在背景屏幕里的介绍中,第一幕开启,随着舞台上的光束缓缓亮起。邓川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邓川直面了高达几层楼的布景,合唱人员就站在怪石嶙峋的山岭布景上头。乐团的合奏,合唱震撼而恢宏。而等到歌唱演员开口,她就更惊诧难言了——他们的声音又厚又亮,穿透乐团的音墙,携带着强大的共鸣和丰沛的情感,在整个剧场厅翩翩起舞,却也将她牢牢地按在了座位上。
她是第一次接触民族歌剧。不论是唱腔还是表演形式;不论是念白还是唱句;不论是女中音还是男高音;不论是独唱还是合唱,更遑论多重唱;对她来说都无比新鲜。
台上一幕一幕地演,邓川睁大眼睛呆呆地听。她年轻的心因为这样的民族艺术而颤栗着,血与火之间的温情与牺牲在音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演员漫步于宏伟的舞台布景间,挥手搅动风云,又颔首平息电闪雷鸣。他们的每一句唱词都牵动着观众的心。
舞台之上,是一个浩大的世界,一个伟大的故事,和一台好戏。
演出行至末尾,掌声如雷,在如雷的掌声中演员分批谢幕。邓川感到身前身后的掌声好似浪花,涌动着她向前,她久久无言,心里的那些震撼在如潮的掌声里共振出些许疼痛来,好似什么东西鼓胀着要破土而出。
人生需要艺术。她的脑子里触电般地闪过这句话。似乳燕归巢,那些到北京以来的熬夜和人际给她带来的疲倦和无措情绪终于得到了落点。北京朝着邓川露出獠牙的同时,也向她袒露了肚腹。
邓川意识到了进一步提升自己艺术修养的必要性和意义。艺术是复杂的,人也是复杂的,但复杂与复杂之间,往往只需要一场简单的遇见。
李明棠不会想到,她随手送出去的一张票让邓川在接下来的大学时光里分别看了民族舞剧,演出,音乐会,演奏会。北京丰富的人文艺术资源让她如鱼得水,在接下来的生活中,予她很多慰藉。
当然,这时的邓川也并不会明白。她只是深深地被震撼,又深深地被吸引,直到散场之后都说不出话来。
裴青玉发现了她的异常,问她:“怎么了?”她一边问,目光和不自觉地被门口摆着的花篮吸引:“哇,这些落款也太夸张了吧……”
——原来今天是《沂蒙山》的北京首映,它同样也是来自其他省市,经过出生地人们的设计与追求,终于由北京站开始,开启了自己在全国的巡演。
邓川想着,回头去查一查,如果它的巡演经过自己家的城市,就跟徐薇再去看一看。
夕阳时分,太阳却还明晃晃地在天上挂着。她俩又坐了一趟又臭又长的通勤,在裴青玉学校附近吃过晚饭,就分开了。
邓川坐在回学校的地铁上,满满一车厢人,把她挤在角落,拥挤让她一下午以来的恍神和飘忽的心终于归位,她叹了口气,往旁边又让了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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