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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说梦!”大长史发出刺耳的哂笑,“我手上沾的血,怕是洗上三生三世也洗不干净!就算你那情郎王爷肯放过我,我背後的主子也绝不会容我活命!你们……呵,倒真是好本事!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捅出这天大的窟窿!我横竖是活不成了,”她猛地将孙然然拽得更近,眼中是玉石俱焚的疯狂,“但你也别想活着出去!你不是最爱烧瓷吗?瓷窑是你的命根子?”
她狰狞地笑着:“那就让你那心心念念的情郎,眼睁睁看着你在最挚爱的瓷窑里,化作一缕青烟,与我同坠地狱吧!”话音未落,她指尖闪电般点向然然颈後!
孙然然只觉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冰冷粗糙的瓷砖贴着脸颊,唤醒了一丝意识。
孙然然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丢弃在一个狭小丶闷热的窑炉深处!炉门已被厚重的耐火泥死死封住!炉壁的温度正以可怕的速度节节攀升!
她惊恐地挣扎,手脚却酸软得擡不起来半分,口中被塞了破布,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热浪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她的呼吸,灼烧着她的皮肤,意识在窒息和高温的双重折磨下迅速模糊……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炉门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硬生生踹开!
刺目的天光与灼热的空气同时涌入!
逆光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如同劈开地狱的神祇,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焚心的焦灼,出现在窑口!
是靖王!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视线。孙然然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呜咽着朝他伸出颤抖的手。
萧璟寒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入这高温炼狱,长臂一揽,紧紧将她滚烫绵软的身体纳入怀中,闪电般掠出窑炉!
束缚被解开,孙然然如同溺水之人攀住浮木,死死抱住萧璟寒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冷冽汗意与尘灰气息的颈窝,放声大哭起来。劫後馀生的巨大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如山洪暴发,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柳昀紧随其後冲到窑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靖王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而她在他怀中宣泄着所有的脆弱与依赖。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划过柳昀心头。若是自己先找到她……
然而这份怅惘转瞬即逝,被巨大的庆幸所取代。只要她安然无恙,便是最好。
待然然情绪稍稍平复,抽噎着从靖王怀中擡起头时,第一句话便是急切地询问:“殿下……外面……如何了?那些人……可曾抓到?”
萧璟寒一手仍紧紧环着她,一手轻柔地替她拂开被泪水黏在颊边的乱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安定:“放心。馀枫他们早已按部署行动,该抓的,一个都没跑掉。百姓的解药,也已开始发散。”
然然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如释重负的叹息带着哭过的鼻音,再次将头靠回他坚实的胸膛,喃喃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靖王垂眸凝视着怀中劫後馀生丶疲惫不堪却依旧心系大局的女子,双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再不分离。
通天教覆灭的巨大风波耗费了孙然然太多心神,足足休养了几日,才有力气过问身边人的状况。
她猛然想起那个在街边乞求一碗面的小女孩,心头一暖,忙询问葛斯梦:“梦姐,之前殿下安排在慈幼堂偏院养病的那个小女孩,如今可好?巫神教倒了,她该安心了,日後……”
葛斯梦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轻轻拍了拍然然的背,声音低沉:“那孩子……已经去了。”
“去了?!”孙然然如遭雷击,猛地坐直身体,脸上血色尽褪,“不是说……那病虽棘手,但并非不可治?殿下不是安排了最好的大夫?怎会……怎会如此突然?”她心中涌起巨大的悲恸和难以置信,她甚至想过,等一切安定,要教那女孩烧瓷,让她有一技傍身,安稳度日啊!
葛斯梦叹息着,缓缓道出原委:“原本在偏院静养,病情确有好转。可不知从何处走漏了风声,慈幼堂内外,甚至是平江城的一些角落,都开始流传……”她顿了顿,声音艰涩,“说她曾为了口吃的,做过……做过那不堪的营生。大夫本已说了,她病情稳定,那病不易传人,建议她出来走动走动,对康复有益……”
葛斯梦眼中也带上悲愤:“谁知……那些同样受过巫神教欺压的街坊邻里,转头就将她当成茶馀饭後的谈资,肆意编排侮辱!”
“那日……她鼓起勇气出去透气,却被几个顽劣少年团团围住,唱着下流腌臜编排她的歌谣……周围……周围那些大人,非但不制止,反而跟着指指点点,骂她不知廉耻,不知检点……说什麽……‘谁不挨饿受冻?都跟你一样去卖身害人,这世道成什麽样子?’……”
葛斯梦的声音带着哽咽:“那孩子……本就心里苦……哪里承受得住这般千夫所指?一时想不开……待到医娘按例去探望时……人……已经凉透了……”
孙然然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这世道的恶意,竟比那巫神教的毒药更能杀人!
这份锥心之痛,化作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她要将晶瓷的技艺毫无保留地传给平江府的百姓!尤其是这里的女子,本就善女瓷。若能女瓷丶晶瓷双烧,结合此地独特的风俗神话,定能烧出独一无二丶光耀南洋的珍品!靖王已在筹谋发展海运,连通南洋诸国,那里的王公贵族素来青睐精美瓷器。
平江的未来,必定蒸蒸日上!她要让那女孩未能看到的希望之光,照亮更多人!
一念及此,孙然然再也无法安然卧床。如同在凉州时那样,她一头扎进府衙书房,主持起当地烧瓷衙署的筹建丶匠人招募丶技艺传授等各项繁杂事宜。
小小的书房灯火常常彻夜不息。她伏案疾书,勾画章程,完全沉浸其中,仿佛要将所有伤痛与遗憾,都投入到这能让更多人安稳活下去的事业中去。
萧璟寒步入书房时,看到的便是她鬓发散乱丶专注伏案的身影。他心中又是怜惜又是不悦,这丫头身子骨刚捡回来,就这般不知爱惜!
他故意重重咳嗽两声。
孙然然闻声擡头,一见是他,眼中立刻绽放出明亮的光芒,放下笔便迎了上去:“殿下!您来了?巫神教的案子都结清了吗?右相一党……”
萧璟寒擡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轻轻按住了她靠近的肩膀,佯装不悦打断:“你就只惦记着这些公务?别人如何?”
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尚带一丝苍白的脸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丶极其私人化的探询:“你自己呢?对你自己的事,可有什麽打算?”
他更进一步,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话语直白而灼热:“朝廷的事自有本王料理,你不必忧心。本王问的是——你一个未嫁之身,在那祭坛之上,在衆目睽睽之下,扑进本王怀中……搂着本王的脖子哭得那般可怜委屈……”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她脸颊迅速蔓延开的红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你打算,对天下人如何交代?或者说……”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描摹着她的眉眼唇瓣,“你打算,对本王……怎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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