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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度的窑火啊……姐姐……就这麽……化成了灰……”她哽咽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我只能看着……什麽都做不了……叔伯们让我带着它逃走伸冤……可我……”她擡起泪眼,绝望又带着最後一丝希冀望着萧璟寒,“我去哪里伸冤?大人……这事……您能管吗?”
一旁的馀杨早已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插言:“胡远山这老匹夫!简直丧心病狂!孙姑……孙小郎莫急!有我家主子在,岂容他们如此无法无天!”
萧璟寒淡淡扫了馀杨一眼,後者立刻噤声後退。
孙然然却如闻天籁,眼中骤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萧大人!替小民做主!救救官窑上下吧!”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萧璟寒看着眼前这单薄似纸丶却肩负着惊天冤屈与数百条人命的“少年”,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他俯身,稳稳扶起她颤抖的双臂:“起来说话。分内之事,何至于此。”将她按坐在椅上,才沉声问道:“在此之前,有件事需你确认。上次拍卖会上的红瓷,出自一个叫林泰的民窑匠人之手。此人,你可识得?”
“林泰?!”孙然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恨意,“四十上下,南阳人?他曾是官窑工匠,手艺卓绝,悟性极高,甚至……超过我父亲!但此人贪财,後来被发现私藏窑厂贵重宝石原料,全家被逐出官窑!”
萧璟寒眸底寒光一闪:“这就对了。他与督陶官胡远山,早有勾结。”
孙然然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就要置我们孙家于死地?!”
“不止于此。”萧璟寒声音冷冽如冰,“排除异己,把持官窑,便于他们中饱私囊,私吞矿山,公物私用!林泰丶知县丶胡远山,早已沆瀣一气,结成了一张巨大的贪腐网!孙家,不过是他们欲铲除的最大绊脚石!”
孙然然浑身发冷,原来一切的苦难,都源于这冰冷的阴谋!
“馀杨!”萧璟寒骤然厉喝。
“属下在!”馀杨精神一凛。
“收网!”两个字,裹挟着雷霆之怒,“物证账册备齐!立刻通知馀枫!你即刻带人去矿山解救尤大等人证,拿到证词!馀枫带兵包围官窑,控制胡远山爪牙,解救所有被囚匠人及家眷!”
他眼中杀意凛然:“将逆贼胡远山丶林泰丶涉案知县,悉数拿下!务必留下活口!本官要他们——亲口认罪伏诛!”
瞬间的杀伐之气敛去,萧璟寒转向孙然然,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力量:“孙然,若你信我,此碗便由我替你呈交御前。你阿爹及官窑诸位,暂且忍耐几日,待此案尘埃落定,必还他们清白自由!”
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孙然然摇摇欲坠的心防。她再次起身,深深一揖,哽咽道:“萧大人……孙家丶官窑上下,感激不尽!大恩大德,永世不忘!日後大人但有驱使,孙然万死不辞!”
萧璟寒凝视着她悲恸中仍不失坚韧的眉眼,微微颔首:“不急。这几日辛苦了,先去好好歇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为她撑开了一片暂时休憩的港湾。
数日後,瓷镇风云变色。
巡抚大人雷霆手段,矿山贪墨巨案告破!知县写下血泪悔过书,畏罪自缢于狱中。
督陶官胡远山,枷锁加身,押解回京,交由圣上亲审。
林泰及其党羽,抄家没産,充军发配,流放苦寒边疆。
直到尘埃落定,孙然然才恍然惊觉,这位“萧大人”,竟是代天巡狩丶身份显赫的五皇子殿下!难怪举手投足威势天成,难怪能轻易扳倒胡远山那样的封疆大吏。
孙开林被接回了家。灵堂素白,哀乐低回,正在为孙如兰操办後事。家中愁云惨淡。孙然然守着依旧昏迷的父亲,心如刀割。这份泼天的恩情,又该如何偿还?
她默默决定,待姐姐七七之期过後,定要亲自去向那位尊贵的殿下郑重道谢。
五皇子萧璟寒出手,祭红碗终达天听。圣上御览,龙颜大悦,感念其色如血祭,庄严瑰丽,特封孙开林为“大夏红釉第一人”。
孙然然谨记阿姊生前“低调留後路”的叮咛,恳请萧璟寒将这份荣誉归于父亲名下。她只愿父亲早日醒来。
“爹爹……圣旨到了……您醒一醒……家里……不能没有您……”她守在父亲的病榻前,一遍遍低语,“过几日……就是阿姊的四七了……这祭红……也有姐姐的血泪……爹爹,您得亲口告诉她啊……”
青草离离的坟茔前,纸灰飞舞。
孙如兰的四七之日。孙然然一身缟素,跪在姐姐的衣冠冢前,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深入骨髓的哀伤。
身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只见萧璟寒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显然是整装待发。
“大人?”孙然然慌忙起身,深深行礼,“小人本欲家中事了,亲去向大人拜谢救命大恩,不想竟劳您亲临……”
“此案需回京结案,人证物证皆需亲呈父皇。”萧璟寒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上,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踌躇。他素来杀伐决断,此刻这莫名的踌躇,连他自己也觉陌生。“临行前,特来向你辞行。”
听闻“辞行”二字,孙然然心头猛地一空,无措道:“可我……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您……”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丶不带畏惧地仰望着他。剑眉入鬓,星眸深邃,身姿挺拔如松,在晨曦中宛如画中走出的谪仙。过往的敬畏与紧张散去,此刻才惊觉,原来他是这等风华绝代的人物。
“若能早些赶回……”萧璟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沉郁,“或许……”
“不!”孙然然急切打断,用力摇头,“阿姊最是良善温柔,她不会怨怪的!若非大人……”她喉头哽咽,“我们……早已……”
萧璟寒看着她眼中竭力压抑的痛楚,心中那丝莫名的滞涩感愈发清晰。他移开目光,望向远方冉冉升起的晨光,忽然问道:“往後有何打算?若暂无去处,本官……倒有一事,关乎国之瓷业,亦能惠及苍生。”
孙然然黯淡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如同点燃了星火,毫不犹豫地应道:“但凭大人吩咐!孙然说过,万死不辞!”那眼中的光,是因他而重新燃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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