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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拨出去,听筒里一直响了六七声,何崴才接起来,语气听起来懒洋洋的:“局长,这么大早,有指示?”
“何局,耿祈年的案子听说报给你了?”
“噢!对对对……唉唷,瞧我这记性,我正要给你汇报这事呢。”
正要?宋魁心里头这火直往上窜,“别正要了吧,这么大的事,不该第一时间汇报一把手吗?何局,这是偶尔一次工作失误了,还是市局一直以来的例行做法?”
何崴打个哈哈:“昨天接到上报后我这不就忙着安排落实责任人、抓紧调查了,忙完都大半夜了,一时忘记给你去这通电话了,你多包涵。再说,这也不是个多大的案子,就是个自杀案嘛,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总不能每个自杀案都报到你这儿吧,我也是害怕打扰你休息。”
满嘴的借口理由,说得好听。
宋魁恨不得在电话里就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但当着江鹭的面,他只有尽量克制情绪,忍下来一通脏话,“别的自杀案可以是小案子,但你不知道耿祈年是什么人吗?他的死能是小事吗?上面领导如果过问起来,我是不是该告诉他们,我不清楚情况,请他们亲自给你打电话了解?”
何崴忙道:“领导,你先消消气,这事的确是我疏忽了。”
“现在别说什么疏忽不疏忽的了,我提醒你一下,这个案子需要重点关注,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会亲自关注过问的。”
何崴连声应着,态度不可不谓相当端正,与他在明里一惯的做派如出一辙。实际上,党委会上他支支吾吾不表态,明里暗里跟他较劲,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布置的工作推三阻四落实不下去,要让他催着、追着才能推进一点,这就是他到任后一个多月何崴的所作所为。
现在更好,重大刑事案件上报的渠道都可以被他截住,这不是一件小事,这说明他今后要想获取信息恐怕都需要绕开何崴直接对下了。
一局的常务,原本该是局长的左膀右臂,现在这胳膊、手臂却扭回来给他制造麻烦。宋魁叹口气,心情复杂地看了江鹭一眼。
江鹭听了一会儿,也听明白了,就问:“是出了个案子,何崴拦下了,没给你汇报?”
宋魁只应了一声,没有详说。
他现在还不知道何崴处处给他下绊子、对他这么抵触是出于感情方面的恩怨,还是他的到任和最近的一系列举措阻碍了他在市局的只手遮天。当然,更有可能是这两者兼而有之,所以他也不想把江鹭扯进来为这些事情操心费神。
“会不会是上次吃饭,我跟他说希望他能好好配合你工作,这话刺痛他了,反而让他对你有抵触情绪?”
“不会。”宋魁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这才多大点事,他也是个成年人了,不至于因为这个。我跟他的问题是工作上的,我们俩会解决,与你没有关系,你不要想太多。”
她沉思着没有答,他便攥住她冰凉的手,“好了,别想了,外边冷,别坐这儿感冒了。”拉她起身,“走,吃早饭去,赶紧吃完,我还得赶回去给领导汇报一下这事。”
江鹭心不在焉地应着,难以克制心中滋长出担忧。
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有这样一段过去,有这么一层关系,何崴或许不会在某些问题上刻意为之,宋魁对他更不用留三分情面,他们之间的工作关系应该也会更纯粹。
她早就不该听之任之地让宋魁充大度、装豁达,也早就该自作主张地与何崴切断来往,而不是保持这所谓的友谊关系,以为能靠几句良言警语就劝得一个自甘堕落的人洗心革面、收敛收手。
这件事上,她深感自己或许走错了一步。也许,何崴早就已经与他们夫妻算不上朋友了,甚至现在看来,更可能是敌人,需要她们携手对付、小心提防的那种敌人。
耿祈年之死带来的震动很快引起了市委及政府高层的关注。当天上午回到市里,宋魁第一时间给谢行汇报以后,紧接着,下午就接连收到了汪大川和郭颖才的电话过问情况。
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又是截然相反的态度——郭颖才指示他必须要彻查清楚,绝不能草率结案,汪大川则只是例行公事地说了些套话,要求他注意舆情,控制影响。
李国纲的小团体没几天就涌到了市局来,除了老生常谈要求彻查合同诈骗的问题,又报案说耿祈年的妻子和弟弟耿万春也有可能伙同耿祈年实施诈骗,要求对他们监控传唤。
这次宋魁没再插手参与,手头的工作已经忙不过来了,现在又出耿祈年的事,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上这头,让底下人调去吧。意外的是,这案子上何崴倒是挺积极,主动表示会关注协调,大有将功补过的架势。宋魁也无暇多想,由他去了。
不光市局,这波震动的余震也迅速波及到了市政府。
周四上午,汪大川出席一个产业发展座谈会,会议还没结束,一群当年兴攀镇的拆改村民便堵在了会场外。
市府秘书长赵立锋赶过来出面做工作、提解决方案,一律没有效果。出于对市领导的保护和随行人员安全的考虑,赵立锋请示还在会场内开会的汪大川,问他是否要请公安组织些警力过来维持秩序。
汪大川对此也感到头疼非常,只好道:“你给宋魁打电话,让他安排些人来吧。但一定不要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搞得像我们欺压群众一样。另外,让他也亲自过来一趟。”
宋魁接到赵立锋电话的时候正在经开区搞企业营商环境政策的座谈调研,一听说汪大川被群众堵住了,手头的工作也只好先放下,急匆匆往会场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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