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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午,两人约在景洪波的一处别墅见面。
汪大川到得时候,景洪波正在院儿里的小池塘边站着,喂鱼。
看他哗哗地将手里的鱼食往池子里头撒,汪大川走过去,在他身边儿驻足,道:“老景,挺有闲情逸致的嘛。”
“噢,汪市长来了。”景洪波转头望向他,问候了一句,自嘲道:“嗐,何来闲情逸致,心中郁郁,打发时间罢了。”
汪大川并不接他这「心中郁郁」的茬,只看着池里争相竞食的锦鲤,道:“你这鱼也不是这麽喂的,撒这麽多食,该吃撑了。”
景洪波笑叹声:“不想喂的,吃了个肚儿圆。想喂的,可不上鈎呢。”
他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汪大川便直言不讳:“怎麽,你不想喂谁,又是谁没上你景总的鈎啊?”
景洪波却摆手不提,“啊,没有没有,信口胡言罢了。”将手里剩下的鱼食一股脑儿撒进池子里,拍掉手掌上的残渣,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干净手,请汪大川移步室内:“走走,咱们进去坐着,边喝茶边说。”
坐下来,景洪波依旧不提正事,而是让乔玉沏上功夫茶,在旁滔滔不绝地讲起这回这狮峰山的头茬龙井是何等臻品,市面上一斤叫价上万都拿不到货如何如何。
汪大川听着他这番吹嘘,接过乔玉递来的茶汤,咂摸进嘴里,没品出什麽特别的滋味儿来。
两只老狐狸都心知肚明对方肚子里揣着什麽明白,却又都不约而同地装起糊涂,打起太极。
最後还是汪大川先听得不耐,放下茶杯,道:“老景,别啰嗦什麽狮峰山了,你就直说吧,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这麽简单吧?”
景洪波并不看他,吹了吹手中茶杯里滚烫丶清亮的茶汤,笑了笑:“汪市长,咱们这艘泰坦尼克号现在开到了北冰洋,眼瞅着要撞上冰山了,您是不是该给把个方向丶转个舵呢?”
汪大川嘴角往下一撇:“老景啊老景,你也六十好几的人了,怎麽跟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似的没点城府呢。我不是说了,你不要杞人忧天,我看现在一切正常得很。撞什麽冰山嘛,无稽之谈。”
景洪波才擡眼看他,语气沉下来:“宋魁最近查我查得都快底儿朝天了,已经查到浩通这层了!”
汪大川面色一凛:“什麽?那老段不是危险了?”
“反正我的人嘴紧得很,什麽也没交代。他危不危险我不知道,我已经是被逼到绝路了。所有的业务被迫暂停,多少天了,流水都还没有以前的零头,这还叫一切正常?”
“你几个亿的底子,就这几天顶不住?他查就让他查嘛,咱们的事情早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有什麽可怕的?”
“徐北强可是进去四个月了,如果段康安真的也被瞄上弄进去,他能不把你咬出来?”
汪大川陷入沉默。
景洪波继续火上浇油:“宋魁现在跟只狗似的辇在我屁股後头,我跑得动也就罢了。要是哪天跑不动,让他给我咬倒了……”
汪大川擡手让他打住:“好好,那你想怎麽办?你我到了这步还不赶紧各显神通丶各求各的菩萨,难道还要我替你出面再扛事?宋魁我现在可是一点儿都管不了,顶多从何崴这面想想办法。”
“何崴?一个三把手,本来就没几分能量,现在又被宋魁强压过一头,我看他怕是连半句话都说不上了。”
这倒是实话,汪大川想着何崴的不争也是不快,绷着脸没有吭气。
“我不是让你出面,只是说宋魁这儿不能扔着不管了。这个人我了解,跟个疯狗似的,他但凡咬住你,不叼下一块肉来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给咱们添堵,咱们也不能就这麽坐以待毙吧,至少不能让他过得太安生,有空给咱们找麻烦吧?”
汪大川想到宋魁这几月来的「不听话」,也觉得这颗棋子或许是时候该抛弃了。
沉思须臾,问:“前面你捅上去准备搞他的那些检举材料,不是也没一点水花?我早跟你说了,他背後有人支持的,这些雕虫小技都没用,还能有啥办法?”
景洪波坐直起来:“最近市里头活动多丶来得领导也多,安保任务正是最重的时候,给他整点儿小麻烦丶小疏漏,也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汪大川听罢差点拍桌子骂人:“我看你脑子进水了!上面来领导这麽大的事,你在这上头搞他,不就是搞我!?我说不定还要靠着这些领导才保得住自己,才保得住你!最後没把他搞下去,我倒有可能为这事背锅!糊涂至极!”
景洪波早知道这提议大概率会碰壁,也只是试探地一问而已。现在探到了深浅,便抛出早准备好的另一套法子:“行,不做公务上的文章,那做他私德作风上的文章,让媒体再炒作一把,总可以吧?”
“怎麽做?”
“你那儿的公务招待那麽多,近期抽空再安排一次,给他设个鸿门宴,你看可不可行?”景洪波眼神瞥向乔玉,“小乔打过来到现在可还没用武之地呢,早就跃跃欲试丶摩拳擦掌了。”
汪大川轻声一嗤,“就这点桃色新闻,你觉得组织上会重视丶会追究?只怕最後还是要被压下去,不了了之。”
“那你有什麽好办法?”景洪波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凛冽起来,脸上却还是带着笑:“也还不至于到让他消失那步吧?一个公安局长,真让他消失了,我看咱们也就该轰动全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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