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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魁靠回椅背里,盯着桌上凉透了的包子和豆浆,此时已经没有了胃口。
抛开对郝韵的意见不谈,谁能拒绝别人的一番好意关切?他自来也不是那类难以相处的上司,待人接物和善丶宽容已是习惯,对所有人都一样。难道因为对方是女性,以同样的态度对待就变了味吗?
退一步说,这难道就是江鹭口中所谓的「开小差」吗?
如果确然如此,也还不至于每遇到一个女性,産生些工作丶生活上的交集,就要被打入到开小差的行列吧。
也许在她看来,这些各式场合形形色色的人看待他,都是带着异样的眼光的,是需要警惕和保持距离的。是,他得承认她的担心和疑虑不是没有道理,他也在许多女人的眼中见过类似的东西,见过那种倾慕丶崇拜和热烈。即使这样的情感掺杂了太多外物,抛开他这身制服丶这个位置和权力的加成,远不单纯是对他这个人,他也已经许久没有再从江鹭的眼里看到过这样的情感了。
她看向他的时候眼里是什麽呢?也许是失望丶冷漠,但更可能是厌弃丶鄙夷……
想到这里,宋魁有几分烦躁,这是她已经不爱他的证据,还是他为他们之间感情问题找到的借口?他或许是有些倦怠了,失去激情了,但仅仅是他吗?她难道不也一样吗?这个年纪夫妻的现状,不都是如此吗?她到底在介意些什麽?
门响了,宋魁从沉思中回过神,郝韵敲门进来,提醒他该去参会了。
去会议室的路上,她顺便告知他下午山南县的调研有点紧,问他午餐是在食堂简单解决还是需要订餐。调研会议结束大概在四五点左右,晚上还得赶回来参加一个政府招待。
宋魁心想,好容易逃了一周,刚回来,汪大川这担子又给他压下来了。他真是从高铭那儿把这一套全搬来了,政府班子全开足了马力铆劲儿搞经济建设,他当然也不可能被放过。在隗中就是这样的高压,以为回来会好些,哪知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晚回到家,又是将近十点。
齐远仍是将车停在地库单元口,看了眼後座脸色微红,正靠着头枕休息的宋魁,轻声问:“局长,到了。需不需要我送您上去?”
宋魁睁开眼,“不用。”
齐远下车为他开门,又问:“您自己上去可以吗?要不我给嫂子打个电话下来接您一下?”
宋魁勉强下车来,感到头有些晕,站不太稳当。但他不想麻烦江鹭下来一趟,或者说,他现在没这个自信她能愿意下楼接自己。他还想在齐远面前维持一些自尊心,所以硬撑着摆摆手,“别打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齐远将他送到电梯口,他想起早上的事,跟齐远说:“明天过来前帮我买一下早点。”
到家进门,宋魁先换了拖鞋,为免江鹭念叨责备他脱下来的鞋乱扔,又将皮鞋整齐地摆上鞋架,才转进客厅。母女两个都还没睡,在餐厅的长桌上并排坐着,秋秋在写作业,江鹭在旁边批改试卷。
秋秋看他进屋,喊了声:“老爸回来了。”
他应一声,期待着江鹭也和女儿做出一样的反应,但很显然这份期待注定要落空。江鹭连头都没擡一下,手上批阅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他有些失落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在母女俩对面坐下,问秋秋:“今天玩手机了没有?”
秋秋皱了皱眉头,不答反问:“爸,你喝了多少啊,这麽大酒味儿。”
“没多少。”他答秋秋,眼神却瞟向江鹭。
江鹭终于擡起头看他,语气不大热络:“你还是个干公安的,酒局有点太密集了吧。”
宋魁实在不想过多解释自己面临的处境,也无法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如果这种境况凭他个人意愿能轻易改变,还需要靠她来提醒吗?
看他不语,她也懒得再多说:“喝多了就早点去休息,别分她心,让她赶紧写完作业睡觉。”
宋魁被下了逐客令,只好去沙发上坐着。一坐下,天花板和四周围的一切就旋转起来。醉酒让他口干舌燥,他想喝口水,但晕得无法起身,只能靠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水杯,近在咫尺丶却无法触及,这是否也是他和江鹭现在关系的缩影?他在心底哀叹,思索自己究竟是如何到了眼下的处境。
没多大功夫,秋秋扭头提醒江鹭,“老妈,老爸睡着了。”
江鹭已经听到了客厅传来的轻微鼾声,但不想管他,“写你作业。”
虽然不想管,但当他鼾声忽然停下的时候,江鹭还是免不了担心,放下笔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宋魁酒醒以後,江鹭和秋秋都已经洗漱睡下了。客餐厅一片寂静,只有两盏橘色的夜灯还亮着。他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去餐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轻手轻脚回到卧室,却发现江鹭并没有睡着,而是在床上躺着看手机。
“还没睡,还是我吵醒你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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