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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槊似有所觉般擡头。
却见丹红瑟瑟缩在人群里,低着头,很是可怜。
他犹豫了一下,一眼不发地接过银两,连声谢都不曾说,径直走了。
夫人面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暗骂:果然是低贱的人家,一点礼数都不通。
她又扭头看向瑟瑟发抖的丹红,长叹一口气。
这丫头聪明乖巧,长得清丽可人,她原本对其抱有厚望,不说入达官贵人後院做一房侧室,嫁给哪家庶子为妻也是好的。
可偏偏婚事不利,竟拖到这把年纪。
丹红亲爹早亡,捱了千山万水的苦被卖到莫都,恐怕本就是个命硬的孤星,还想找个亡妻的人家与她碰一碰,谁曾想闹出这档子事儿,对方家风清正,眼里容不得沙子,这门婚事怕是难成。
夫人掩下心中愁绪,令丹红去後院换身干净衣服。
这会儿倒不派人跟着,讲究什麽大防。
大抵是觉得丹红的名声坏无可坏。
丹红换好衣裳,循着来时路往回走,脚步忽然一停。
只见一棵郁郁葱葱的无患子树下,杵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他远远瞧见丹红走来,立刻伸手递去一个钱袋。
“谢你救我。”沉闷的声音响起。
丹红情不自禁地笑了。
不知怎麽,她看王槊总觉得他有股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傻乎乎的温顺。
她倒不客气,干脆收下谢礼。
丹红眨了下眼,在今天一堆糟心事里难得好心情地说笑:“知你古道热肠,可日後救人前还是得三思而後行呀。”
王槊想说,只是因为落水的是她。
所以他抛下一切犹豫。
可想想自己这话根本无从说起。
遂闷闷“嗯”了一声,扭头离开。
丹红盯着他宽阔的肩背,笑容也落下来。
怪人。
他又莫名其妙不高兴什麽?
丹红返回的路上,忍不住思索王槊其人。
事不过三,不到半个月的工夫,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已经和对方“偶遇”三回,次次他都能及时出现相助,上回丹红还觉得自己有些多疑,这回却是板上钉钉。
不过他究竟想做什麽?
若说看中她,有几分情谊,可偏偏总是铁青着张脸,木木地盯着她,分毫不见风花雪月的意思,出手帮助後也没有逗留交往的倾诉,若不是频繁相遇,真和乍碰上个热心人没什麽区别。
丹红实在想不明白。
却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满脑子都是那个怪人。
是夜,王槊在东宫同太子商议要事後,正要起身告退,却被太子叫住。
“王槊。”太子温和地笑着,“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他神色清明,身姿端正,在边关的劫难与身体所受的损伤似乎并未令其精神沾染任何阴霾。
“找到了。”王槊沉声回答。
太子又问:“可要孤下令赐婚?”
王槊稳稳摇头。
他知道丹红根本就不记得他,贸然求婚只会让她为难。
丹红回房才想起打开钱袋,却发现里边除了夫人给的几两碎银,还有一张百两的大额银票。
无功不受禄。
丹红只怕馅饼里藏着砒霜。
她将银票叠好,想找个机会还回去,可又因手头的拮据,忍不住起了贪念。
怎麽能算“无功不受禄”呢?
她到底是把人救上来了,这也是人家自愿给她的。
丹红犹犹豫豫着将银票藏在贴身的小口袋里,只觉得更加心烦意乱。
但很快另一件烦心事接踵而至。
从夫人房中出来後,丹红再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顶着温暖的阳光都觉得身体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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