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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啓泽那样的人,太年轻丶太顺遂,养出自认为一切欲望都能轻易实现的天真,所以才会不假思索地应下丹红的要求,坚定自己金榜题名後就有底气向父母提出娶一个奴婢为妻。
但他官至刑部尚书的父亲显然不会看着他自毁前程。
监牢归刑部管辖,身为刑部尚书,他甚至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多得是人替他鞍前马後。
——像李怀瑾一样,轻飘飘的一句话。
最恨的时候,丹红做梦都想冲进叶府,撕烂那些道貌岸然的皮,让那些高高在上,轻易就能决定一个奴仆生死的家夥们,也尝尝流着泪丶淌着血的滋味。
可那只是夜深人静时的妄想罢了。
连丹红自己都以为,她早在安生日子里忘记夜半惊醒时惴惴不安的心跳声。
李怀瑾一句话,又将她拉回踽踽在黑暗中的境地。
尽管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在重复完顾斯兰的罪决後,很是诚恳地问:“姑娘以为,顾斯兰之罪,何致妻儿受此屈辱?”
丹红没有开口。
李怀瑾笑了一下,志得意满地说:“某暗中至此,这也是目的之一。”
丹红眸光一动。
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李怀瑾看了眼王槊,眼神颇为赏识:“边军胜少败多,疲敝积累,上下腐朽,惰怠蔚然,已成我朝毒疮。某不才,有整顿之雄心,却无入手之途径。”
他忽然又将话锋接回前言:“军营中的女眷,多为罪官家眷充军,实在罔顾人伦。”
李怀瑾专注地盯着丹红:“姑娘以为?”
他前边的话,是说给王槊听的。
物伤其类。
李怀瑾以为,对于女子而言,更重要的是好友丶旧主的现状。
就像丹红竭力阻止姚黄与他接触,是如她所说的担心“兰因絮果”。
但他却瞧见丹红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李怀瑾无法理解丹红因何发笑。
大抵他也不能理解刚刚还能不卑不亢与他对峙的丹红,缘何会因为一句普普通通的判决面露惧色。
李怀瑾的一生,恐怕都不知道几十个人挤在一间牢笼里,麻木等待判决的刀落下,会是一种什麽样的感受。
他,出生时就是刀俎。
……那这把刀,能为我所用吗?
丹红收敛了笑,问:“我只想知道,我爹是因为什麽被流放到北地的。”
想交换,就拿出更大的筹码。
李怀瑾一愣,显然丹红这个问题出乎他的预料。
他那种游刃有馀的从容也收敛起来,皱着眉头像是在评估这件事是否值得。
片刻後,李怀瑾斟酌着开口:“先帝在时,时任太子少傅的丹耀卿参与东宫之乱,当场伏诛。丹家受此牵连,你父亲与此事无关,是无妄之灾。”
丹红确实没想到,自己父亲的案子,居然是源自那场大乱。
她出生时,这件事早已尘埃落定,莫都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她在莫都十数载,只隐隐约约听说过这个大案牵扯了不少人,因事关国祚,谁也不敢妄议。
丹红的眼神闪了闪。
但她还是继续问:“公子以为,我父是受无妄之灾?”
李怀瑾反问:“姑娘觉得呢?”
丹红知道,他实际上问的是“换吗”。
她一向是个贪心的家夥,见李怀瑾轻易能讲出过往缘由,便觉得里边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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