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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
第2天,姜皖皖找房东把房子退了,把家里面一些旧的东西全都扔了,就留了一些珍贵的东西。
姜皖皖是下午五点多啓程来的X城,回到X城时到了傍晚,她推开门,玄关处散落着几双男士皮鞋,是江海涛的——但她知道,父亲此刻不在家。
冰箱上贴着张便签,是林韵婷的字迹,凌厉的钢笔字写着:“饭在冰箱第二层,自己热。我在书房看卷。”
姜皖皖换鞋时,听见书房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规律得让人心里发紧。
她拖着行李箱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门。门板“咔嗒”一声合上,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堆着斐罗服饰设计大学的毕业画册,封面是她设计的银杏叶系列,金黄的纹路在昏暗里泛着柔和的光;衣柜里挂着去年冬天没带走的驼色大衣,衣角沾着点C城的银杏叶碎屑;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露出半截白色药瓶——那是她每天都会吃的安眠药,瓶身被摩挲得发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程杳仪发来的消息,
仪口杳定:到了吗?我妈炖了汤,给你留了一碗。
姜皖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只回了个“嗯”。
她不想说自己在C城看到的一切:唐驰和那个叫施锦华的女孩并肩走在银杏树下,他替她别上银杏叶的动作熟稔得像刻在骨子里;401栋的窗台上晾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和记忆里永远挂着深色衬衫的景象格格不入;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些话,她连对程杳仪都不敢说。怕一说出口,那些强行压在心底的疼,就会像决堤的洪水,把她彻底淹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X城的夜空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零星的灯火散在远处,远不如C城新抚小区的路灯温暖。
她想起高三那年,唐驰就是在这样的夜晚,偷偷敲着她的家门,手里攥着偷买的草莓蛋糕,奶油沾在他的鼻尖上,笑得像个偷糖的孩子。
“傻样。”她对着空窗轻声说,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林韵婷大概是去厨房倒水。
姜皖皖赶紧抹掉眼泪,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那张泛了黄的合照:照片上的唐驰站在银杏树下,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她举着相机自拍,镜头里能看见他偷偷弯起的嘴角。
照片边缘卷了角,是她三年来反复摩挲的痕迹。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冰凉的相纸贴着滚烫的皮肤,像在熨帖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晚上九点,林韵婷从书房出来,经过姜皖皖的房门时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敲门。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泡了杯浓茶,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像她此刻脸上没什麽温度的表情。
作为X城有名的金牌律师,她习惯了用冷静包裹自己,包括对女儿。
姜皖皖在房间里听见了厨房的动静,却没出去。
她从冰箱里翻出一碗冷粥,微波炉转了两分钟,热得半生不熟,米粒硬得像小石子。
她小口小口地咽着,味同嚼蜡。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医院的公衆号推送:“我院外科主任姜海涛成功完成三台连台手术,其中一台为高难度肝脏肿瘤切除,患者术後生命体征平稳。”
屏幕上的姜海涛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却锐利的眼睛,和在家里沉默寡言的父亲判若两人。
姜皖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发烧,姜海涛背着她往医院跑,夜风灌进她的领口,他的後背却暖得像个小太阳。
什麽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江医生”和“姜皖皖”的距离了?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回床上。黑暗漫上来,像潮水淹没礁石。
C城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现:唐驰弯腰捡起银杏叶,别在施锦华的毛衣纽扣上;两人靠在走廊的栏杆上,肩膀偶尔相碰,像幅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画;他替她拎着帆布包,手指勾着包带晃悠,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摸索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指尖触到那瓶安眠药时,微微顿了一下。
这药已经吃了4年了,它就像一种戒不掉的瘾。
她倒出药片,指尖抖得厉害。以前最多吃一片,今晚却鬼使神差地倒了四片。白色的药片躺在掌心,像细小的雪花,泛着冷光。
她没有去倒水,就那麽干咽下去,涩味瞬间漫过舌尖,顺着喉咙往下滑,像吞了一把没化的冰碴子。
药效发作得比往常快。大概是心里的绝望太沉,连药物都变得迫不及待。
她躺在床上,感觉四肢渐渐发沉,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擡不起来。
意识模糊间,她好像又听见唐驰在喊她的名字:“姜皖皖,快点!要迟到了!”
是高三那年的清晨,他在楼下等她上学,声音裹着银杏叶的清香,脆得像风铃。
她想回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闪过很多画面:第1次在音乐节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动;喝醉酒和他表白的洋相;和他第1次约会;他送我的第1条围巾;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他送给我的戒指和四叶草项链;还有在机场的手势……
“唐驰……”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好像……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一个人真的好怕……我好孤单……”
“银杏树叶还没有黄……我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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