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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突然“咚”地晃了一下,是里面的相框没放稳。她蹲下去拉开拉链,最上面是张两人的合照:高三那年银杏黄时,他站在树下替她挡阳光,她举着相机自拍,镜头里能看见他偷偷弯起的嘴角。照片边缘已经泛了黄,她用指腹蹭了蹭,却怎麽也擦不掉那层陈旧的痕迹。
口袋里的“T”字戒指硌得掌心生疼,她掏出来放在桌上。银环被磨得发亮,是她这三年半里反复摩挲的结果。
可现在戒指还在,人却丢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笑声,是唐驰和那个女孩回来了。
姜皖皖猛地关上窗,窗帘“唰”地落下来,把所有光亮和声音都挡在外面。
房间瞬间暗了下去,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和行李箱滚轮在地上轻轻滚动的声响,像颗被遗忘的心脏,在空屋里徒劳地跳动。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把脸埋进膝盖。
没有眼泪,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像沉在很深的水里,怎麽也浮不上去。这屋子装着她整个青春的欢喜,现在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割着她没愈合的伤口。
原来有些人离开後,连带着回忆里的地方,都变成了不能碰的刺。
天黑透时,姜皖皖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包饼干,包装纸撕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咬下去时,饼干渣掉在膝盖上,她盯着那点碎屑发愣,突然想起以前他总爱抢她手里的饼干,说“吃甜的会长蛀牙”,然後塞给她一颗水果糖。
现在嘴里的饼干又干又涩,连带着喉咙都发紧。
姜皖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去喝水,膝盖刚一用力,脚踝却被什麽东西绊了一下——是床底拖出来的画夹,边角的金属扣硌在脚背上。
她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掌重重砸在地板上,骨头撞在地上的钝响,在空屋里荡开回音。
疼。
先是掌心火辣辣地烧起来,接着是膝盖撞在床腿上的酸麻,最後是脚踝被刮破的地方,像有细针在扎。
可这些疼加起来,都抵不过心口那阵尖锐的抽痛。
她趴在地上没动,头发散下来遮住脸,手指抠着地板的裂缝,指甲缝里嵌进了灰。
刚才摔倒时带倒了桌上的相框,玻璃碎了一地,照片上的笑脸被裂成好几块,像她此刻碎得拼不起来的心。
“呜……”一声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踩住的猫。她以为自己早就流干了眼泪,可此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起来,眼泪砸在碎玻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很快被灰尘吸走。
她想起高三那年在画室,她也是这样不小心摔了一跤,颜料泼了满身。唐驰吓得扔下画笔跑过来,蹲在她面前紧张地搓手,嘴里念叨着“摔哪了?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眼里的焦急比她自己还甚。最後他把她背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医务室走,後背宽阔又温暖,她把脸埋在他的衬衫上,闻着淡淡的松节油味,觉得摔得多疼都值了。
可现在,她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掌心磨出了血,膝盖青了一块,身边却连个递纸巾的人都没有。
“唐驰……”她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怎麽能……这麽对我啊……”
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放声的痛哭。
她蜷在地上,像只被遗弃的幼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倒出来。摔破的手掌在地板上蹭出红痕,混着眼泪和灰尘,狼狈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路灯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她颤抖的影子。
401栋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电视声,衬得这屋子越发安静,也越发空旷。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疼,眼睛发肿,才渐渐停下来。
地板冰凉,把身上的热气都吸走了,她却懒得动,就那麽趴着,盯着那枚“T”字戒指——它滚到了墙角,在昏暗里闪着微弱的光,像颗被丢弃的星星。
原来有些疼痛,是要摔在地上,才能真正意识到有多沉。
就像有些离开,是要撞进他和别人的热闹里,才能明白自己早已是局外人。
唐驰这边,在一家人吃着饭。
唐家的餐厅里,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饭菜的香气搅得满屋子都是。
施锦华刚给唐母盛了碗玉米排骨汤,瓷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响,她擡眼笑了笑:“阿姨,您炖的汤真好喝,比我妈炖的还鲜。”
唐母被哄得眉开眼笑,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喜欢就多喝点,小驰这孩子笨手笨脚的,以後要是欺负你,你跟阿姨说。”
唐驰在旁边插了句:“妈,我哪敢。”话刚说完,就被施锦华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两人对视着笑起来,眼里的默契像掺了蜜的汤,稠得化不开。
唐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向施锦华的目光带着长辈的温和:“锦华啊,听小驰说你是南方人?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施锦华赶紧放下勺子,坐直了些:“嗯,我老家在S城的那边,就我一个女儿,爸妈都是老师。”她说着,往唐父碗里添了点青菜,“叔叔您多吃点蔬菜。”
“S城好地方啊,人杰地灵的。”唐父点点头,又问,“跟小驰怎麽认识的?这小子眼光倒不错。”
唐驰刚喝了口汤,闻言差点呛到,施锦华替他顺了顺背,笑着解释:“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认识的,他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资料,後来就熟悉了。”
唐母在旁边拍了下手:“缘分!我就说小驰这几年闷得很,原来是在等个合适的姑娘。”她拉过施锦华的手,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以後常来家里,阿姨给你做红烧肉,小驰从小就爱吃这个。”
施锦华眼睛亮了亮:“真的吗?那我可太有口福了,唐驰总说阿姨做的菜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唐驰看着她笑盈盈的侧脸,伸手替她拨了下沾在嘴角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餐桌旁的吊扇还在转,把这些细碎的笑语吹得软软的,裹着饭菜的香,在屋子里慢慢漾开。
没有人提起过去,也没有人想起那个很爱很爱他的女孩。
仿佛施锦华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该坐在这儿的人,和这家人的笑声丶碗筷的碰撞声,融成了一幅天经地义的画面。
饭後,施锦华主动收拾碗筷,唐母拉着她的手不让动:“第一次来哪能让你干活,坐着歇着去,让小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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