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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到现在,听到最多的话便是他谢逍遥如何,他谢倨又如何。
凭什么他事事都要被谢逍遥压上一头?
铸剑山庄庄主之位向来能者居之,他们十五岁时,谢逍遥还没被定为少庄主,他便私心觉得可以争上一争。
彼时,谢逍遥刚刚学成武功,离开山庄外出游历。
可等他谢倨也拿上武器向庄主请辞时,却被庄主拒绝,“逍遥已能自保,你独自出去,若出了事,还要铸剑山庄派人去救。”
谢倨觉得是庄主藏私,故意拦着他,这样他儿子谢逍遥便少了一位竞争对手。
可等他愤愤不平地回到家,父亲居然嫌他丢人,当着下人的面数落他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谁?你怎么敢向庄主提那种要求?”
少年的骄傲被明晃晃地踩在了地上。
他跑去找母亲寻求安慰,趴在她膝上痛哭,却换来母亲一声叹息,“倨儿,你若真想做出一番名堂来,何必留在山庄与那怪物争?不若去你外祖家,那里可有的是机会。”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连母亲也觉得我不如那谢逍遥吗?”
沉默是母亲的答案。
他感觉被全世界背叛了,于是在几个看不惯谢逍遥的同龄人的挑唆下,他起了歹心。
时值朝廷与江湖合力清剿集体越狱的诏狱大犯,谢逍遥在江湖行走,自然要尽一份力以作表示。
于是,他暗自扣留了从京中传出、要递给谢逍遥的信件。
没了朝廷提供的线索,他就不信谢逍遥还能走得那么顺畅。
可令他失望了,谢逍遥十五岁离开铸剑山庄,仅仅用了三年,就将他的名声打响。
一剑寒霜,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1]
从此,江湖酒馆侠客相逢,酒水碰撞中,若是遇到来自铸剑山庄的人,对面必然会好奇地问上一句,“那你可认识谢逍遥,谢大侠?”
随着事实逐渐清晰,谢倨变得恐慌,他无法接受自己真的比谢逍遥差,从前闹出了那么多笑话。
同时,怨恨在他心中暗自增长。
他怨周遭的一切:怨他与谢逍遥同岁;怨周围的人老拿他和谢逍遥作比;怨当初挑唆自己作乱,现在却说根本没有这回事的狐朋狗友。
最怨的,还是谢逍遥这个罪魁祸。
谢逍遥回山庄那日,万人空巷,都去看他的意气风。
一年后,成功坐上少庄主之位的谢逍遥以‘私自扣押朝廷重要信件’为由将他驱逐出山庄。
据说,这还是父亲去求情得来的。
他完好无损地出了山庄,被母亲安排来了外祖这,却被外祖不由分说地打了几鞭子,疼得跪在地上。
起初他想用剑去挡,谁曾想剑被鞭子劈断了,足见外祖用了多大的力气。
……
往事忆罢,谢倨滴滴泪水砸在地板上,他心灰意冷道,“我处处不如他,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许良安叹了口气,不知道他这股执拗劲是遗传了谁,“你就非要与他比较不可吗?”
“你是我暗影堂堂主的亲外孙,你的父亲是铸剑山庄庄主的亲兄弟,你做什么不好,非要抓着这点不放?”
见他心软,谢倨掩住眼中的阴暗,示弱道,“是孙儿狭隘了”
他心中冷笑,这点道理,他早就明白。
可笼罩他这么久的阴云,哪是说散就能散的?
……
听风苑,阿怜已经能下地走动。
黎清源医术高,她的面色已经比初到山庄时红润了不少,虽看着还是比常人纤细脆弱了些,但总算不是病气缠身的模样了。
今日侍女春容带着她出门去采橡子,说是可以洗净后做成手串,再熏些安神的香,到时候戴在手上对她身体好。
阿怜听到这话,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谢逍遥。
尚且年幼的她不知道报答恩情一说,只是谁对她好,她便自然而然地想着对谁好。
“咳咳……”阿怜停住脚步,扶住门扉缓解咳嗽。
春容臂弯里挎着装满橡子的木篮,着急忙慌地用内力给她顺气,“怜姑娘,如何了?”
“无事,可能是吹了风”,阿怜压下因剧烈咳嗽涌起的泪意,懂事回道。
春容有些自责,连掉了几颗橡子都没现。
正事在身,春容迅调整状态,不甚自然地撒谎道,“少庄主……今日早早回了听风苑,竹淮派人来传,说是少庄主有话对姑娘说,正找您呢”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阿怜黛眉蹙起,步子急促,已然把橡子忘在脑后。
春容担心得眼皮直跳,忙跟上去,“姑娘慢点,不急这一时!”
阿怜敲门没得到回应,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谢叔叔……”她的话噎在嗓子里。
她看到谢逍遥捧着一叠绫罗衣服站在正中,他周围站着一圈看起来与她同龄的小孩,边缘处还有几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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