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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吵嚷,一群人擡着一个昏迷的女人闯进医馆,只看见乌芽一人坐在台前翻书,问道,“姑娘,医师呢?快叫医师!”
乌芽上前,镇定道:“我就是医师,几位将她放下吧,我来瞧瞧。”
几人手下犹疑,但这医馆出了角落头的病人确实就没有其他人了,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几人让出位置与乌芽。乌芽蹲下身手背一贴滚烫十分,眼皮也紧紧闭着,她拉开女人手臂上的衣裳,果然有大片青紫!
几人慌张道:“这丶这不关我们事啊!我们是见她倒在路上好心送来的,什麽都没做,怎麽成这样?!”
乌芽道:“我知道与你们无关,这位娘子的病与馆里那几位病人乃是同一种,只是还不知晓病因。”
“那,那将她留在医馆吗?”
乌芽:“你们可有人知晓这位娘子居所在何处?我想去瞧瞧。”
有个瘦弱的男子举起手:“我认得她,她家离我家还算近。”
乌芽回头对刚刚熬好药的何盈水道:“盈水,你来安顿好这位娘子,我去去就回。”
那男子领着乌芽走过一条街,在几堵墙前停下脚步。
乌芽问:“怎麽不走了?”
“到了。”男子回答。
到了?乌芽四下张望,这破败的街道根本没有一座称得上完好的屋子,不是孤零零的木柱子就是不知哪儿漂泊来的几根干草,简直萧索得可怕,这麽看这几堵墙竟然显得难能可贵。
那男子指向前头那几堵墙,对乌芽说:“这儿就是那位娘子早先的住所,只是现在都被冲走了。”
我要去的是那位娘子现在住的地方。乌芽话到嘴边纠结一番,吞了下去。秉着来都来了的信念,乌芽走进墙里,什麽东西都见不着只剩下墙头的一把铲子。
“这是?”乌芽在铲子前抹了一把,上头还带着松软湿润的新泥,应当是不久前被用过。
“哦,”男子道,“这是那位娘子借来埋她丈夫孩子的尸体的。说来可怜,她家里头只剩她一人了!”
乌芽:“尸体埋在哪?”
男子指向不远处的那几亩地,平整的地上是突兀立起的两个小土堆,“那儿,那两个土堆子就是。”
男子跟在乌芽身後来到土堆面前,他象征性拜了两拜,絮絮叨叨道:“哎,去了也好去了也好,否则一个人在这儿多受罪!男人死了日後也没了依靠啊……欸,对了,她男人和孩子的尸体还是医馆里领回来的呢!”
乌芽想起来了,那几日确实有很多人跑到医馆去领亲人的尸体。有人领的就让他们带回家去,没人领的就干脆埋在医馆後头了。
那麽说医馆後头也有土堆,这儿也有两个土堆,难道这病和土堆和尸体有关系麽?可是,乌芽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想道,这土堆子也不咬人,抓上一把也没什麽不对的地方,尸体也不会突然醒来在学徒在那娘子身上咬上一口啊。
此处也就怎麽些东西,多纠缠也无益,乌芽对男人颔首:“多谢,那我便先回医馆了。”
坟边顽强地长出一丛野花,乌芽折下一支放在墓前,默道:“安息。”
天色渐晚。
“姐姐,你还是不回府睡吗?”何盈水关门前依旧不死心问道。
“不了,等解决了就好。你回去睡吧,我以前在镇子上经常在医馆睡,不碍事。”
乌芽目送何盈水回去,将床铺整理一下,按例看了眼病人的状态——依旧是昨日的模样,看来普通方子没有用。她拿出灯笼,燃起里面的蜡烛,推开门走入夜里。
街道上空无一人,乌芽又身上单薄,她倒吸一口凉气,匆匆加快步伐。顺着记忆来到那位娘子的住处,那几堵墙总算发挥了微弱的作用,为乌芽挡去夜风。
似乎有酸气在此处堆积,乌芽细细闻过,果然是同医馆一般的味道,如果猜的不错这便是病因,只是料她想不到的是气味居然也能成为病因之一,实在闻所未闻。
乌芽顺着酸气,一步一步摸索到了土堆前,此处是酸气最为浓重的地方。难道是尸体腐烂散发了酸气?可不是已经及时掩埋了吗?乌芽想到一半被气味刺得打了个激灵,擡手捏住鼻子,四处看了看没有其他什麽发现便只好回了医馆。
要是她也得了病可就糟糕了。
“吱呀。”乌芽合上医馆的门,点了盏灯,翻开娘亲留下的医书研究。
林良清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识匪浅,这本书里记载了不少罕见病,或许能从书里找到一些线索。
一直看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门外缓缓恢复闹市的吵闹声音。乌芽捧着书突然露出笑容,也不顾眼下那比眼睛都要大的黑眼圈,一味兴奋道:“找到了!太好了找到了!”
何盈水正奇怪呢,怎麽今儿过来医馆门还紧闭着,一开门就是乌芽状若疯癫地自语,弄得她一头雾水:“怎麽了?什麽找到了?”
乌芽绕过柜台,噔噔噔跑到何盈水面前,把书怼到她脸上,手指往下滑动,何盈水顺着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字“尸气”。
“尸气?”何盈水念出口,问道,“尸气是什麽?”
乌芽翻过一页书,道:“尸气,被大水浸过的尸体膨大,再遭遇高温与曝晒便有可能发出一股气,闻之酸味丶烂味混杂,此为尸气。”
“听着也没什麽特别,怎麽从来没有听过?”何盈水疑惑道。
乌芽也觉得奇怪,细细读下终于在後文找见由来和原因。“这尸气是我娘亲偶过汉中郡——咦,不就是这儿吗?是我娘亲偶过汉中郡遇上一个村庄发过洪水,起了疫病,在村子里呆了些日子才发现。上面写着……原来是汉中郡的土壤有些不同!”乌芽惊喜道,“汉中郡土质地松散,多气孔,易挥发尸气,尤为夜深人静之时最明显,久吸尸气则患病。解决方法是,用草木灰盖于墓堆上,既能遮住气孔,又能吸收尸气。”
“草木灰?草木灰多得很!府里後厨,还有官署厨房,都是草木灰!”何盈水道,“我去问爹爹讨些来!”
*
待何盈水赶到官署,还不等他爹说话,张口就是:“爹,快叫人给我些草木灰来!”
从小就金尊玉贵养着的女儿突然开口就是要草木灰这种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捡的东西,何太守大跌眼镜,掏了掏耳朵问:“要什麽?”
何盈水提了提声音:“草木灰!姐姐说找到病因了,要草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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