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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第1页）

“江湖”

青石镇的雨歇了半月，檐角的青苔又厚了些，小樱正蹲在门槛边给药圃的篱笆缠新竹条，忽听街上一阵马蹄声，接着是镖师们熟悉的吆喝：“武林大会的帖子到啦！各大门派都要派人去呢！”

她手里的竹条“啪”地掉在地上，擡头时，正见静音举着张烫金帖子从外面进来，帖子边角印着云纹，看着就沉甸甸的。“老板娘，‘天下会’的人送来的，说请您派弟子去参加武林大会。”

纲手正坐在柜台後算账，闻言头也没擡：“不去。”

“可帖子上写着，这次大会要论‘江湖新辈第一’，还说……要展出三百年前跟红玉宝珠齐名的‘医经’残卷。”静音的声音带着点好奇。

纲手的笔顿了顿，墨滴在账本上洇开个小团。她擡眼看向小樱，见这丫头正攥着竹条发呆，耳朵尖红得像抹了胭脂，便敲了敲柜台：

“你想去？”

小樱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我丶我想试试！”她想起这几个月练的怪力拳，想起纲手教的卸关节的手法，还有那些辨毒用毒的窍门，心跳得像擂鼓，“我想看看外面的弟子都有多厉害。”

纲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你去。”她从怀里掏出块玉佩，玉上刻着朵樱花，跟小樱那枚木牌的花纹一样，“带着这个，算‘等樱茶馆’的名头。”

接下来的日子，茶馆的活儿照旧。小樱白天给客人端茶送药，听南来北往的江湖客说大会的规矩——原来是各门派选弟子比试，拳脚兵器不限，胜者能得“天下会”颁的“新锐令”，还能优先看那医经残卷。她边听边记，给客人包扎伤口时，手指在对方胳膊上虚虚一比，默默记下卸关节的角度。

闲下来的功夫，她全耗在了後院。卯时的木桩换成了更粗的青石板，拳头砸下去，石板上渐渐印出浅坑；傍晚收摊後，就缠着静音对练，静音的身法轻巧，总绕到她身後，小樱便学着纲手教的“听风辨位”，靠脚步声判断方位，反手一掌拍在静音肩头时，静音笑着点头：“有老板娘年轻时的样子了。”

出发前一晚，纲手叫住正在收拾行囊的小樱，往她包里塞了个小布包。“这里面是‘清神散’和‘止血粉’，还有两包‘锁筋散’。”她顿了顿，语气比平时沉，“记住，大会上藏龙卧虎，别硬拼。能护着自己，比打赢重要。”

小樱捏着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瓷瓶的棱角，忽然想起第一次见纲手时，这位师父一拐杖劈断木桩的样子。她用力点头：“我知道！既要赢，也要全身而退！”

纲手笑了，擡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难得温柔：“去吧。让他们看看，‘等樱茶馆’的弟子，不光会拈药，还会揍人。”

第二天清晨，小樱背着行囊站在茶馆门口，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粉色的衣群，腰间却别着纲手给的樱花玉佩。

忽听院外传来鸣人咋咋呼呼的声音：“小樱！等等我——”

她探头出去，见金发少年背着个比他还高的包袱，正被自来也拽着後领往这边走。“师父！你就让我跟小樱一起去嘛！”鸣人挣着胳膊，蓝外套的袖子都扯歪了，“武林大会多热闹啊，我还能给她当护卫！”

自来也无奈地松手，往茶馆里瞥了眼，正对上纲手似笑非笑的目光，便挠了挠头：“这小子缠了我一整晚，说什麽也要去见识见识。反正他跟着我也是野跑，不如让他跟你做个伴，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纲手没说话，只看向鸣人，指了指他背上的包袱：“这里面装的什麽？”

鸣人立刻献宝似的打开：“是我攒的干粮！还有师父给的起爆符——啊不是，是疗伤的药膏！”他慌忙改口，却被自来也在脑门上拍了一下。

小樱忍不住笑了，帮他把歪掉的包袱带系好：“你真要去？大会规矩严，可不能像在镇上这样胡闹。”

“我保证！”鸣人举起三根手指，眼睛亮得像星子，“我跟在你後面，绝不添乱！再说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一拳就把他打飞！”

纲手看着这俩半大孩子，忽然从柜台下摸出个小瓷瓶，扔给鸣人：“拿着。这是‘醒神丸’，打累了吃一粒，比你那堆干粮管用。”又转向小樱，把那枚樱花玉佩往她手里塞得更紧，“记住，遇事先护着自己，别光顾着护着这小子。”

出发时，自来也站在茶馆门口挥手，静音往小樱包里塞了袋新炒的瓜子，说是“路上解闷”。鸣人背着包袱跑在前面，踩得青石板“咚咚”响，时不时回头喊：“小樱快点！听说会场在‘聚英台’，那里的糖葫芦超好吃！”

小樱跟在後面，听着他的吆喝，忽然觉得这趟路好像没那麽紧张了。她摸了摸腰间的樱花玉佩，又看了看前面蹦蹦跳跳的身影，想起纲手说的“护着该护的人”——或许，这武林大会，不止是要去见识江湖，也是要学着，在刀光剑影里，护住身边这束咋咋呼呼的光。

走到镇口时，鸣人忽然停住脚步，指着远处山道上的旌旗：“你看！是木叶宗的人！他们也去大会呢！”小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道上人影绰绰，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飞鸟。

“走了！”鸣人拽着她的胳膊往前跑，“我们可不能输给出身名门的家夥！”

小樱被他拉着，脚步轻快起来，背囊里的药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这趟旅程伴奏。身後的青石镇越来越远，“等樱茶馆”的屋顶渐渐缩成一点，可小樱总觉得，师父的目光还落在背上，像一道无形的盾，护着她往那热闹又凶险的江湖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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