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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川接过了货单却没有走,高深莫测地看了沈宗芳一眼。
沈宗芳不悦道:“你又想说什麽胡话?要说快说。”
“王爷,你很焦躁啊。”
沈宗芳重重地出了口气:“这种事态我不应该焦躁麽?”
逝川又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王爷好像很少这麽焦躁啊。是想到许家要把王妃放进风口浪尖了,你很慌张麽?”
“我——”沈宗芳气得两颊绯红,拿着桌上的砚台就要砸逝川,後者三下五下便从窗子翻了出去,直奔宝庆商行去了。
沈宗芳把砚台“啪”地丢回桌上,墨汁溅了一桌,他也懒得管,重重地把自己扔回椅子上。
他有什麽好慌张的。这点事也值得慌张?
就算许家有这样的算盘,难道他还能让他们称心如意了?
他只是——
沈宗芳伸手搭在额头上,手掌的阴影笼住了他的脸。他像是躲进这样看不见的地方才能放心似的吐出一口气。
他只是太清楚流言蜚语之苦了。那些恶意,它们看不见也摸不着,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永远在你左右。你知道它们存在,你也知道它们是针对你存在的,可你却无法把它们当做确实存在的东西击碎丶破坏丶毁灭。
你只能伴随它们,让它们伴随你,最後它们就这样同化在你身上,像是驱不散的恶咒。
他想为她筑一道墙麽?
哈,他有什麽本事去为她筑墙。
明明他接过她的时候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让她不得不直面那些恶意的源头。
-
虽然陈主使人不在,但这几天的朝会几乎都是为了边市的事争论不休。
城隍庙死了几个大黎人的事并不算机密,但那几个人是谁,沈宗芳没说,又没有其他人追究,这事就一直这样过去了。
如今大黎把话摆到了明面上,许家一系的官员自然一再要求验尸追查。
沈宗芳便道:“那几人死了几个月了,即便追查,能查到多少线索?只怕夜长梦多,那陈主使反要当做是我们故意拖延丶有意遮掩了。查不查这凶手是小,耽误了边市的商议是大。”
许远山淡淡道:“七王爷话虽有理,但不拿出个结果来,难道大黎人就会配合了?”
嘉和帝当然是知道那几个大黎人的真相的,在他看来,韩长生不过是一个下仆,人又确实是他所杀,把他交出来不就好了?
虽然沈宗芳对他据理力争了一番,但他到现在也并不十分赞同沈宗芳的想法,因此明知许家是在对沈宗芳施压,他也懒得开口,由得沈宗芳折腾。
嘉和帝知道沈宗芳的想法,沈宗芳自然也知道他的,如今重开边市是头等大事,旁的都没什麽要紧。即便是他,若是耽误了边市一事,嘉和帝也不会一再让他任性。
但他也并非无的放矢。
沈宗芳笑道:“哪里的话,自然是要拿个结果出来的。那陈主使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要证明这延年散到底是谁先找上谁麽?”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列位大人不知,延年散里一味最要紧的成分就是这碧梧霜,此物有两个特殊之处,一是只在大黎境内有,二是……它本是这样白中带绿,但假如存放时间太久,便会变做更深丶更浓的绿色。”
“许二老爷——不对,如今也只能算另一位许老爷了,”沈宗芳对许远山一笑,“早就开始拿百姓试药是板上钉钉的事,倘若能找到他那里存放日久的碧梧霜,自然可以证明他早有预谋,并非董先生主动了。”
许远山道:“七王爷推演半晌,最後证明是我们大景有错在先,不是矮了人一头?”
“我们大景为何有错在先,那应当问问许老爷,不是麽。这个‘先’,如今可不好说有多先。”
沈宗芳把那个许字念得很重,提醒着许远山:延年散与断云岭之事可还没查清呢。真要查下去,证明的恐怕不止这一件事。
许远山自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但也没有再追逼。
嘉和帝却道:“话虽如此,要如何查证?许东楼手上应有的物证不都查清了麽?”
沈宗芳又拿出了一张宝庆商行的货单:“倒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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