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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蘅仍是摇了摇头。
她不是没这麽想过。
可转念一想,流霞不过略提起这件事就惹得父亲大怒......若是请了大师来瞧,许是能证明她实在不是故意有这孟浪之举,而是被鬼祟所控,却又如何呢?她能逃过被送去家庙里?
进去了,她还能出来麽?
她想来想去,倒不如认下这“逃婚”之名。自然这毫无节烈之气可言,绝不是名媛淑女该做的事,她也不奢望两家都轻轻放下,只想着这样的事闹出来谁面上都不好看,好歹先糊弄过去。
至于今後......
七王爷不过是被她卷进这无妄之灾,她也着实高攀不上。许家自然也是不会再要她了。兴许父亲会随手把她嫁个人吧?
也好过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明蘅擡头看了看,是神情惊惶的两个姐姐,她也撑不起来见礼的精神了,直挺挺又倒了回去。
大姐明芩三步并作两步一拍她:“你倒睡了!三娘,你是疯了不成?”
二姐明芷也声如蚊呐道:“三娘,你丶你怎麽做这种傻事呢……坏了规矩,要被罚的呀……”
见明蘅不说话,明芩气道:“三娘,那七王爷是什麽好人不成?你是不是教他那张脸骗了?不对,你们到底是怎麽有往来的?”
明蘅有气无力地苦笑道:“谁知道呢,许是梦里离了魂见的吧。”
明芩被她这副模样气得俏脸飞红,生生把她拽了起来:“三娘,你当是看戏文呢?你可知道,爹他们打算......”
明芷伸手轻轻一拽明芩的衣袖:“大姐,三娘已经够乱了......”
“不说给她,她还犯傻呢!三娘,我和你说实话吧,爹气得暴跳如雷,直说我们明家没有这般放...这般不庄重的姑娘。打算对外头说你一病不起,悄悄把你送回老家去,就当是没你这个人了!”
明蘅猛地睁开眼。
这是......要把她除族了?
没了家族,她的血脉根系要在哪里?是不是日後她就悄无声息地死在某处某地,被人随意敛葬,做个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了?
就像...她身上那只那样。
明芩见明蘅颤抖着嘴唇说不出来话,左右看看,咬牙低声道:“要不然,你叫七王爷来,悄悄把你接走吧?这祸事难道没有他一半过错?总不能真就这麽被送走啊!”
明蘅嘴角翕动,捏了捏大姐的手仍是摇头。只觉得不想哭,反倒是想笑了。
他就是真没有啊!
三姐妹一时愁云惨雾起来。
突然明蘅的房门又是一响,一脸怒气的明鹤走了进来,瞧见明芩两姐妹便一皱眉:“让你们好好待在房里,没听见麽?”
明芷诺诺连声不敢开口,明芩壮着胆子道:“爹,你当真要把三妹妹送走麽?”
明鹤冷冷道:“她既是病了,总要养病吧。”
明蘅顾不得许多,翻身下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父亲,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不敢了!我丶我是真撞了邪,您送我家庙里去吧!”
明鹤脸上一抽,厉声道:“够了!进退失据,满口胡言!你这样去了家庙,也是平白坏了我们明家的名声!你——”
他的话被急冲冲赶来的柳氏打断了。
柳氏顾不上看这屋里的情形,慌慌张张地说道:“宫里来了人,说皇後娘娘要见三娘!”
_
明蘅的生母许氏在世时,姨母许贤妃为先帝专宠,曾多次破例让家人进宫来陪伴。她听说母亲也带她来过。可惜那时她至多不过两三岁,已是全无记忆了。
一路又是车马又是软轿,下了轿又不知走了多久,才听得引路的宫人轻声道:“到了。”
倾海丶流霞自然是不能带上,这宫殿里伺候的人也都教退下了。明蘅心里发着抖,垂眼对着上首的皇後跪拜问安,听得皇後说了“免礼”“赐座”,也不敢擡起头来。
她心里知道这多半是同七王爷有关,却不知又是什麽在等着自己。
“哎,你这小姑娘,都敢找老七私奔了,怎麽这会儿又胆怯起来了?你擡头我瞧瞧!”
明蘅这下只好擡起头来,却见孙皇後约莫双十年华,长眉妙目,瞧见她时十分和气的一笑,一双眼就弯成了月牙的样子。
孙皇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真是‘井上新桃偷面色’!明小姐,你可知我为何叫你来?”
明蘅低声道:“想是为了七王千岁之事。”
孙皇後一拍手:“正是呢!我听说,你瞧中了我们七弟,为了他要逃了许家的婚约?”
明蘅满脑子的“清闲贞静,守节整齐”喷薄而出,立时就想为自己的清誉尖叫一声:真是绝无此事!
可电光火石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孙皇後的话语里并于责难之意。她有些大胆地领悟了:对她的“逃婚”,孙皇後乐见其成。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麽,但她知道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不必隐姓埋名回老家,再像是一缕尘烟那样被处置的机会。
明蘅咬了咬唇。在家里认了这件事,和在母仪天下的皇後娘娘眼前认下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二表哥指着父亲的鼻子大骂明家“门风败坏”的话言犹在耳,她今日在皇後娘娘面前认下她的“豪放”之举,来日可就再无转圜馀地了!
这又将明家,将两个姐姐置于何地呢?
就在她举棋不定时,脑中突然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快答应啊,你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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