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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妃无力地叹息。
“是,你说的在理。”
华贵的美人一下子被剥除了生气,连发间的宝石也变得黯然无光。
张贵妃擡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祁无忧的眼神里头一回有了敬服之色,而不是看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咱们不能指望他。”
“那母妃,这事姑且就照我说的定下?”
张贵妃认命般的点点头,道:“我会派人悉心照料许妃。”
祁无忧垂着眼,攥紧了袖中交握的双手,怕张贵妃认为她在保护许妃母子,怕她责骂自己妇人之仁丶成不了大事。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的决断是明智之举,还是仅仅出自对许妃的仁慈。或许八个月後,小皇子呱呱坠地,她就会後悔今日的决定。但眼前最应该忌惮的敌人不是这个不知男女的婴孩,而是叔父成王。
她辗转反侧了好几夜,直到跟夏鹤打了几架,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两眼只盯着“武器”,就会忽视真正的取胜之道。
“不过,”张贵妃悠悠地说道:“许妃倒是提醒我了——趁着这时候,你是该早日産子,而且多多益善。他们见祁氏江山後继有人,也就没法再说公主不能当储君。”
祁无忧听着,原来她母亲也想到了。
守旧的大臣反对公主被立为储君,理由之一便是女人延续香火不及男人来得容易,不仅更早绝嗣,亦有可能在生産时崩殂。若她膝下有几个皇嗣,就能打消这些顾虑,反倒还比她父皇无子的境遇好些。而且古往今来,也不乏因为皇孙聪颖过人,当爹的父凭子贵,被选为嗣君的例子。
贵妃又道:“你若实在不愿要夏家的後代,选英朗未尝不可。他是忠烈之後,无论如何也不会脏了孩子的血脉。就是他没名没份,更不能给你当面首。日後传出去,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祁无忧深吸一口气,恭顺地应下:“是,女儿会想法子的。”
……
从鸣鸾宫出来,差不多到了官署点卯的时辰。祁无忧带着她连夜赶出来的文章,见李尚书他们之前,还是想先给晏青过目一遍。
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她每次写了文章都会拿给他看,查漏补缺,总能事半功倍。
两人有段时日没见,祁无忧直接到了他坐班的直庐。晏青听闻她来了,松了口气,忙起身来迎。
不大不小的屋子里还坐了三两个年轻的翰林,他们见祁无忧到了门前,都识趣地收拾了文墨借口出公差,心里对晏青颇为钦羡。但他们都已娶妻,是没法肖想公主殿下的垂青了。
待闲杂人等退去,祁无忧直接坐到了晏青的位子上,见晏青还站着,便说:“你坐下呀。”
晏青一听,又松了口气,到她身边坐下来,眉宇微蹙:“还生我的气吗?”
祁无忧摇摇头,笑了笑:“这话该我问你才是。那天,我话说重了。”
这下晏青才是真的如释重负。
祁无忧还像以前一样,不会真生他的气,别扭几天就会跟他和好如初。晏青就更不会了。两人相视而笑,都绝口不提那天在花厅的不快。
晏青决意不想娶妻,祁无忧也不想再提,只当那番对话不曾发生,单说军制的事。
“那天是我太不知轻重了,总觉得你还没有长大,才会失了偏颇,忘了你早就可以独当一面。”晏青说着,馀光瞥见了祁无忧腰间的佩剑,“也忘了你甚至已经成了婚。”
祁无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一笑:“这是驸马送我的。”
晏青认得这是夏鹤的佩剑。他们初相见那天,夏鹤身上就挂着这把剑,一看就是贴身之物,不会随意送人。
不过又是短短几天,祁无忧和她的驸马似乎又亲密了。
晏青面不改色,神态自若地笑道:“看来很得你的心意。”
祁无忧不置可否,“身为武将,就算没有嗜剑如命,也会将它看得尤为重要。他肯把贴身宝剑赠与我,至少说明了一些诚意。”
经过几次比试交心,她与夏鹤之间如同建立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虽然她没问,他没说,但这把青渊剑犹如他臣服的证明。祁无忧看着顺眼,进而爱不释手。
但在有心人看来,她看着剑的神态分明是少女情窦初开,芳心明许的怀春模样。
晏青一语不发地读着她写的文章,似春山濯濯清寒的眉眼暗自翳翳。心里有事,一行字也读不进脑中去。他粗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始终没有说话。
祁无忧瞧他的样子,以为自己写得不好,踌躇唤道:“长倩?”
晏青回神,朝她笑了笑:“鞭辟入里,应当是你今年写得最好的一篇了。”
“那你为何满面愁容呢?”
晏青一怔,甚至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愁容。他望着祁无忧秋池般光润的双眼,喉结一动,果然有苦难言。
“文章虽好,陛下看了却不一定收回成命。毕竟扩军只是表象,慢慢瓦解夏家军在民间的声势才是目的。”
祁无忧点点头:“驸马也劝我别抱太大希望。”
“驸马?”
祁无忧又点点头,“我写这篇文章,多少也受了驸马的啓发。这几天我和他聊了许多,发现驸马这人并非金玉其外。之前是我小看他了,其实他很有真才实学,而且是帅将之才。”
晏青也点了点头,但祁无忧是雀跃,他是迟缓和消沉。
祁无忧何等灵敏,马上察觉了他的情绪变化。
“长倩,你不高兴?”
“只是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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