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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看似是阻拦,实际上却将卢老夫人架上了高处。
卢老夫人垂下眼,深深叹息。
景昭和裴令之对望一眼,缓缓从袖中抽出一物,递了过去,道:“老夫人,这是昨夜有人交给我们的。”
刹那间,卢老夫人瞳孔微缩。
但她的养气功夫极好,那一丝异样也很快被掩盖,接过来细细翻阅,旋即立刻变了脸色,捂住胸口。
一旁侍奉的妇人急忙抢上前扶住老夫人,景昭却比那妇人动作还快,站起来大声道:“这等无稽之谈,我们是绝不会信的,否则今日就交到临澄郡署去了,怎麽会私下给老夫人看?”
那妇人神情愤怒夹杂着担忧:“老夫人,老夫人!”
景昭看不懂脸色,继续大声道:“说什麽卢妍娘子是查知卢家阴私被灭口了,真是胡言乱语,请老夫人放心,我们绝没可能信这种荒谬的言论。必定有人心存歹意,存心谋算,不然的话,我们兄妹才第二次来卢家做客,这封信何以就能准确送到我们手上?依我之见,卢妍娘子夫妇失踪的始作俑者,说不定就潜藏在附近!”
她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了,才仿佛刚发现卢老夫人摇摇欲坠,连忙神情忧急道:“老夫人,你没事吧,都是这封信害的!幕後之人实在阴险。”
卢老夫人捂住胸口:“我没事。”
眼看卢老夫人颤颤巍巍坐直,景昭暗自松了口气。
天底下养尊处优的老夫人,似乎都很擅长装晕。当年太後还有精力搅风搅雨,也很擅长用这一招在外人面前给皇帝压力,仿佛那些山珍海味丶珍奇补药从没进过华阳宫。
久而久之,景昭也非常擅长识破对方是真晕还是假晕。
如果是真晕,那就要抢在对方晕过去之前将气晕长辈的罪名甩出去。
如果是假晕,视情况而定,在内外命妇面前,就拿话卡住对方;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则可以叫太医来扎上几针。
果然,卢老夫人坐直了身体,哑声道:“无稽之谈。”
这是卢老夫人代替卢家定下的调子。
然後她又道:“此信实在诛心,狠毒之至,我卢家一定会追查清楚,绝不轻饶。”
这是卢老夫人展示出的态度。
接下来,卢老夫人又说了很多话。
她声音嘶哑,眼眶泛红,眼角流下两行泪水,一边自责于自己当年不该对女儿那般绝情,一边发誓要追查到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拉着景昭,那只手冰冷,反复追问卢妍离家後的经历。
无论怎麽看,她都是一个遭受打击之後憔悴忧伤的母亲,再加上满脸泪水纵横,任凭谁都不能质疑她对女儿的思念与爱意。
至少景昭没能在她脸上捕捉到任何谎言的痕迹。
然後景昭忽然感觉很冷。
因为卢老夫人表现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有见过这封信。
但相同的信,她应该早已看过了两封。
大半个时辰之後,二人告辞。
告辞不代表要离开卢家,他们要在卢家再住上一夜,像大多远途而来的客人那样,次日一早再乘车离开。
卢老夫人拉着景昭的手,再度拭泪道:“你们对妍妍的这份心意实在难得,一旦有了消息,立刻告知你们。”
景昭反手握住卢老夫人,神情真挚,依依惜别。
卢老夫人起身,竟然想要亲自相送。
然而老夫人是长辈,景昭二人则是晚辈,如何能让老夫人相送?
正在拉扯间,忽然佛堂深处传来脚步声。
那名曾经搀扶着老夫人的妇人不知何时离去,现在又从佛堂深处走了出来,绕过案几凑到老夫人耳畔,轻声说了句话。
老夫人一怔。
看出佛堂内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景昭二人趁机拒绝老夫人送出门的举动,忙不叠地走了。
走到门外,天边晚霞正好,暖风扑面,景昭全身筋骨顿时为之一松。
“好冷。”景昭说道,“老夫人竟然能受得住?”
裴令之的心思则在别处,说道:“你有没有听见那句话?”
景昭明白他的意思:“我只听到四个字‘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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