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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拿惯针线丶女红娴熟的太女嫔,手极稳,景昭擡头夸奖她一句,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哂道:“套话而已。”
裴令之很自然地靠过来,就着景昭的手匆匆看了两眼,温声道:“原来如此。”
这封信是卢家主所写,嘱咐他们交给临澄县令。信封的十分严密,信中内容却没什麽机密之处,只以卢家主的名义向县令问候,除此之外,没有一个字提到正事。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一个微微哂笑,一个神情平和中隐带冷淡。在穆嫔看来,当真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一幕。
裴令之突然感到背心有些发寒。
他福至心灵般侧首,看见小苏女郎正拿着拆信的薄刃,锯木头一样乱扎碟中糕点。
分明没有投来一眼,裴令之却无端感觉那把薄刃下一刻可能便要钉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再度涌起,十分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
下一刻,娇弱的小苏女郎便如同江湖高手般,猛然插进他们二人中间的空隙,睁大眼睛看着信上的字迹:“这是什麽呀?”
景昭简短道:“卢氏家主那里拿来的信。”
她过目不忘,反复认真看了几遍,不但信中内容,就连每行字迹所在的位置丶墨色的浓淡都记得七七八八。于是信手将信纸塞回信封中,对裴令之道:“来吧。”
拆信容易,修复却难。
景昭与裴令之花了近半个时辰功夫,才将信重新封好,从信封到火漆看不出半点问题。
举着这封信,景昭满意道:“很好,不枉我们提早赶回来半个时辰——现在,可以赶在官署下衙之前,把信投进去了。”
天色已晚,信即使现在投进去交到县令手上,要想面见县令,也要等到第二天了。
奔波一日,景昭与裴令之早已疲倦到了极点。谁都没有心情再去思索其他事,信一脱手,裴令之走出房门,景昭立刻就脱力地倒在了椅中。
穆嫔吓得连忙站起来,要扶景昭去床榻上躺着,景昭一只手却死死抓住了椅子:“叫热水来。”
她要沐浴。
景昭泡在木桶里,穆嫔替她梳理潮湿的长发,一边梳一边悄悄抹眼泪。直到眼泪滴在景昭肩上,她警惕地擡起头,才发觉穆嫔在无声抽噎。
“哭什麽?”
被发现了,穆嫔索性哽咽出声:“殿下受苦了。”
骑马一个时辰和一整天是完全不同的,坐在马背上优哉游哉小步游荡与纵马疾驰又是完全不同的。景昭又累又困,眼皮几乎都擡不起来,依然抽空答话道:“这有什麽?”
话音未落,景昭忽然很警惕地擡头:“临澄县令给你气受了?”
穆嫔含着眼泪摇头:“那倒没有。”
她哽咽一下,又很小声地道:“殿下不在,我害怕——不是,不是怕一个人住,是总觉得心惊肉跳。”
景昭听得失笑。
她擡起一只手拍拍穆嫔的脸,水珠如同散开的珠链,纷纷滴落水中:“不怕,我回来了。”
.
景昭不在的时候,苏惠颇有些神出鬼没。除了夜晚会准时回到客栈,住在穆嫔隔壁,白日里行踪并不为穆嫔所知。
他晚间回到客栈,还没进自己的房门,就察觉到太女已经回来了,连忙先去敲门求见。
房门吱呀一声,穆嫔站在门口,鬼鬼祟祟探出脑袋:“姐姐正要见你。”
见景昭回来,穆嫔的开心根本掩饰不住,像一只小鸟满屋乱飞。景昭也不管她,披了件外袍,隔着屏风道:“情况如何?”
苏惠道:“官署比较敷衍。”
“错了。”
苏惠明白过来,立刻单刀直入将最重要的消息说出来:“情况不太好,城中粮价不断攀升,现在还算安全,但按照这个走向再持续几天,就会饿死少数的丶第一批的人。”
景昭原本正支颐斜靠,昏昏欲睡,闻言睡意一扫而空:“怎麽回事?”
最多再过半个月,新粮就会下来。这个时候,粮价会浮动,升或降都有可能,但多半会限定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怎麽会突然失控?
苏惠言简意赅道:“临澄本地自産粮不足,一部分依靠其他郡县供给,主要走水路送到城北码头,然後运进城里。但是现在码头陷入停滞,绝大部分船卡在那里,既无法立刻卸货,又不能掉头折返。”
“为什麽?”
苏惠脸上蓦然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
“嗯?”
苏惠慢吞吞道:“对外的说法,是丢了几个美貌男人。”
景昭忽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苏惠说:“据说那些男人由南方豪族精挑细选,九月进献给太女殿下。自然,因为出身卑贱的缘故,不敢妄想攀龙附凤,无非是给殿下解闷,或是拿来赏人的——但既然要进献给殿下,就没有任凭他们逃散的道理,所以要封了码头,仔细搜寻。”
凭空飞来一顶黑锅扣在头上,饶是景昭养气功夫再好,此刻都不由得唇角抽搐起来。
她难以置信道:“好荒谬的借口,我又不是色魔......”
她半晌挤出一句:“何等无稽!”
“是很无稽。”苏惠绷着一张圆脸,“那艘船分明守卫严格,根本没有人逃出来——事实上,他们是打着找男人的幌子,意图搜查另一样更要命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本就轻的声音压得更低:“和殿下您还有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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