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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妤嘲弄轻笑,她知道,以裴疏则的脾性,不论旁人做出多少对她腹中血脉有利的证词,他都不可能相信她的清白。
芳枝很害怕,“姑娘,求求你,好好活下去,命是自己的呀。”
姜妤不答,失神瞳孔望着平静帷顶,像具散了魂的空壳。
清辉阁外侍卫日夜驻守,玄甲铁戈,把这里围成牢房,又来了几个冷肃强干的嬷嬷伺候,每天逼她喝下那些苦得倒胃的安胎药。
除了太医,这里无人进来,好像和旁边的冷宫一样被人遗忘了,才为婚庆临时拔去的荒草又开始疯长,把这座宫苑变成死寂的孤岛。
姜妤不愿吃药,每每趁更衣将胃中苦汤全部吐掉,可这孩子好像很想活,依旧有惊无险地到了第三个月。
太医给她把完脉,宽慰道,“姑娘安心,胎像还算安稳,可您也要爱惜身体,只靠药吊着总归是不行的,您得好好饮食,否则等到临盆之期,如何有力气生産呢?孩子生下来以後也会体弱多病啊。”
姜妤知道对方是医者心慈,情绪却不受控制地低落下去,难道她真要生一个无辜的孩子出来,和自己一块受这个不见天日的罪吗。
她脸上露出惆怅,没有言语。
太医收拾好药箱告退,宫门先一步被打开,裴疏则出现在门前。
他阔步走进,眉目冷峻,看到太医也在,问了几句。
听到姜妤母子平安,裴疏则神色森凉,命他下去。
这段时日未见,他身上杀伐骁戾比从前更重了,虎口处系着白绢,显是又添新伤,乌沉目光落在姜妤小腹上,“他倒是命大。”
姜妤看出他的不虞,“你若不喜欢,就给我一碗堕胎药,我求之不得。”
“你以为,我很想让他活吗?”裴疏则捏紧拳头,白绢有血迹透出,这几日他盼着受伤,只有疼痛才能压住噬杀的冲动,“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麽才忍到今天。”
姜妤忡忡不语。
“我全然能想到等他生下来我们会过什麽日子,这条命会永远横在我们中间,这辈子也过不去。”
他捏住姜妤的薄肩,像是质问她,又像在质问天命,“我们在一起这麽多年,为什麽偏偏你现在有了?”
姜妤吃痛,擡起眼睛,忽然吃吃笑了。
她捕捉到他眼底扭曲的杀意,有心激怒,“这得问你啊,疏则哥哥,是你骗我喝了那麽久的坐胎药,他是被你召唤来的。”
宫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一坐一站,一仰一俯,互不相让,空气几乎结冰。
裴疏则凝视着她清韧的脸,突然问,“如果这是越文州的孩子,你还会这样满不在乎,有心害他去死吗?”
姜妤错愕,觉得此人简直莫名其妙。
裴疏则却以为她是被问住,苍凉一哂,“是啊,你不会,你之所以心狠,无非是因为不论这孩子的父亲是谁,都决计不是你的爱人。你想诱我把他打下来,正好以後清清静静,不必再生,我偏不叫你如愿。”
姜妤浑身僵冷,“你什麽意思?”
“我早晚要你切切实实生下我们的孩子,我的骨肉。”裴疏则恨声道,“你宁肯嫁给陈兆那个老匹夫,也不愿做靖王妃,我成全你,他已被抄家灭族,你既是他家妇,没为王府姬妾,也不算委屈。”
姜妤瞳孔微缩,他不光要让她变成禁脔,还要让她以後的孩子都变成他不见天光的囚徒。
她想起身,被一把按回去,後背栽在梨木雕花椅背上,撞上他森冷的眼,忍痛咬牙低骂,“裴疏则,你就是个…”
她恨极,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骂他,心口不受控制地起起伏伏。
裴疏则觉得遗憾,抚摸她的脸,“妤儿,这都是你自找的,直到今年初,我还满心要把靖王妃的位置捧来给你,想着我们迟早会有嫡出的子女,命人提前在府中修葺别院,是你把我弃若敝履——你也不是第一次这麽做了,这样也好,我就让你求仁得仁。”
他拂袖而去,姜妤大口喘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弓身干呕。
芳枝吓坏了,赶忙给她顺背,又叫着找太医,姜妤按住她扶自己的手,看向前方并未停留的背影,“可是裴疏则,这就是你的孩子。”
裴疏则不过微顿,便迈出宫门。
姜妤毫无让他回头的期待,讥诮道,“只是你这样的人,怎麽配做父亲。”
她情绪波动太大,眼前一阵阵发黑,从圈椅上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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