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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内乱他遥遥睨视着她,手里搭着弓。……
姜妤在闺中时,还是骑马划船样样拿得出手的姑娘,不想囚困数年,偶一出门,在马车中坐久了都会头晕恶心,除了清寡的粟米汤,几乎食不下咽,一天恨不得吐八回,连随行礼官都看不下去,差人找女郎中来给她诊脉。
女郎中束手无策,只说眩疾难治,若行路时将车窗都打开,或者多下车吹吹风,许还好些。
和亲公主岂能抛头露面,礼官蹙眉不语,姜妤有气无力靠着凭几,“罢了,给我开些安神的药,若能睡着,总不会再呕吐。”
礼官站在马车外,听见这话,反驳道,“不可,安神药都是加朱砂熬的,一天三顿喝下去,到北漠只怕人都傻了。”
他叫女郎中出来,“开点莨菪子给她泡水喝,去吧。”
姜妤不禁莫名,“陆大人会医术,为何还愿意找外人过来?”
陆知行是个一板一眼的年轻文人,行事严肃恭谨,听她这般问,不假思索道,“下官是男子,怎好为公主诊脉,岂非唐突,于礼不合。”
姜妤不再言语,陆知行顿了顿,又道,“我们未时再啓程,公主也可稍微歇一歇。”
他说完便走了,姜妤正要睡过去,被侍女摇醒,两个内官托着菱纱过来,请她下车。
侍女和她解释,“是陆大人吩咐的,拿菱纱把窗钉上,以後赶路时就把窗扇打开,公主也能好受些。”
姜妤有些意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他。”
陆知行正在同亲信商议路线,望了眼马车下的纤弱身影,沉郁轻声,“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都说靖王能征善战,如今也舍得他妹妹了。”
亲信被他吓一跳,“大人,此事是官家和靖王议定的,咱们何必操心,只管把人送过去便罢了。”
陆知行自嘲一哂,“我能如何,守着祖父牌位,自然什麽心也不必操。”
他是三朝元老陆相的幼孙,陆相一生鞠躬尽瘁,死後配享太庙,长子也积劳死在任上,家里两块丹书铁券,今上为表慈爱,十四岁便让他进太常寺闲领官俸,陆家诸子也各有清贵之职,连科考都免了。
名为圣恩,实则架空,陆氏中人无言以表,唯山呼万岁而已。
陆知行想的两个法子对姜妤都没有作用,起初还有所缓和,随着越走越远,又添了水土不服之症,更难受得紧,这天不过喝了碗米油,险没把胆汁绞出来。
前头便是毗邻北漠的代郡,风沙颇大,天气转凉,不好再敞着车窗赶路,姜妤终于得了允准,去河边吹风。
她比先前更瘦了,整个人支离一把,剪裁修身的合领衫仍显宽绰,纤弱得像是来阵风就能吹跑。
此地偏僻,也没处去寻好女医,陆知行不忍心,还是往河边走去。
因嫌帷帽阻碍透气,她将垂纱撩了起来,露出素白面庞,眉目凄清,坐在水畔青石上缓神,听到脚步声,袖手起身,“陆大人。”
帽纱垂下遮住容貌,只在风里惊鸿一瞥,陆知行愣了一瞬,道,“公主身体实在不适,微臣给您把脉瞧一瞧吧。”
姜妤轻声,“大人不是说…”
“事从权宜,公主可知北漠族民世代游牧而居,季季迁徙,王庭也不例外,您如今便憔悴至此,再不养好身子,等入了那等荒蛮之地,可怎麽活得下去呢?”
姜妤微怔,沉默片刻,福身道谢,“如此,多谢陆大人了。”
她擡起手腕,陆知行隔着袖按在脉上,眉心纹路渐深,半晌才开口,“公主以往不曾有眩疾吧。”
姜妤纳罕,“这也能诊出来?”
陆知行收回手,“比起身体,公主郁疾难消,反倒是调整心情更紧要些,岂不知积郁伤身,相较寻常实症更加棘手。”
姜妤擡眼看他,陆知行生得文秀,一身忧郁书生气,隔着纱帘乍看过去,倒有点像越文州。
她心思回转,伸手撩开纱帘,陆知行怔忡侧身,不敢看她清皎面庞,“公主何意?”
姜妤没动,“医者讲究望闻问切,方才大人只是为我诊脉,并不曾观我面容,如何对症下药呢?”
陆知行神色严肃,耳廓却微微红了,“如此于礼不合。”
“事从权宜,是大人刚刚自己说的。”
陆知行不肯回头,姜妤心里有了底,微微笑了下,“心病还须心药医,我常年困于深院,即便眼下出来,也不过是从这个囚笼关到那个囚笼里去,没什麽枉费药石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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