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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不正经的秦大爷风卷着胡同深处的……
风卷着胡同深处的尘土,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宅邸深处吱呀一声,被里面的人缓缓推开。
门内侍立的老仆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长公主殿下昨夜遣人来问,您今日......大约何时回府?”
门外,一道清癯的身影伫立在薄雾中,来人一袭素白,身姿挺拔,他眼角已镌刻下岁月的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为那温润儒雅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与从容,闻言,他略略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即刻递消息回去,午时便到。”
范慎步下台阶,他神色如常,目光扫过候在轿旁的随从,停在其中一人身上,“昨日,江夫人是何时到章府的?”
被点名的随从,正是昨日负责护送江夫人的小厮,忙躬身回禀了时辰。
范慎听罢,微微颔首,“下回接人,依旧是你去。”
小厮得了这份信任,感激地应诺。
倒是范慎身边一位心腹,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低语,“大人,那江夫人在章国公身边,她口中之言当真可信?未必不会存了包庇之心。”
范慎眼底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不以为然。
芸娘,对章家那个老匹夫,能有什麽情分?当年他再见芸娘时,她已家道中落,在街边支着个简陋的摊子,一个弱女子能做什麽营生,不过勉力糊口罢了,彼时,姓章的贪图芸娘貌美单纯,百般献殷勤,而他范慎,那时不过是个寒门书生,对此等只知渔色的权贵,向来嗤之以鼻,更何况,他与芸娘本就相识,他出手相助,芸娘自然便跟了他。
然而,在男人的棋盘上,儿女情长不过是闲暇时的调剂罢了。
芸娘是他落魄少年时心尖的白月光,是初握权柄时急欲占有的执念,却也是攀上权力巅峰後,权衡利弊之下,可以舍弃的旧梦。
“芸娘只能听我的,如今也唯有我能倚仗。”范慎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
章府,内院厢房,
江芸娘枯坐妆镜前,铜镜映出一张苍白倦怠的脸,身後伺候的婆子唤了几声夫人,她竟毫无反应,直到婆子走到近前,身影投在镜中,她才如梦初醒般,缓缓转过头。
婆子这才看清,江芸娘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
“饭菜搁在外间吧,我稍後自去。”江芸娘声音低哑。
婆子应声退下,轻轻带上门,屋内又只剩江芸娘一人。
她望着镜中那双失了神采的眼,昨日见了那不该见的人,仿佛又将不堪的过往撕开,摊在眼前。
她带着儿子回章府,只因章家嫡长子不成器,章国公那个男人,当年也曾对她有过一阵死缠烂打的热乎劲儿,而章夫人虽强势,到底给了他们母子一处容身之所,或许是懒得再费周章,没将她发卖出去,哪知,这章府竟是另一个火坑,儿子回来後,没少挨那匹夫的责打,明里暗里受了多少磋磨,章家更是肉眼可见地江河日下。
江芸娘所求何其简单?年轻时只盼带着儿子隐居乡野,粗茶淡饭,图个清净安稳,可流言蜚语如附骨之疽,难听的话日日往耳朵里钻,她自己可以忍,却见不得儿子也跟着受辱。
幸而儿子尧哥儿争气,在书院里得了夫子青眼,夸赞渐多,那些污言秽语才渐渐少了些。
唯有家境殷实,门第显赫,尧哥儿才能真正立身,将来娶妻生子,一生平安顺遂。
--
章明理这几日颇有些坐立不安,他暗地里联络各方,自认做的是为章家,为自己脸上贴金的大事,盘算着借此在父亲面前露脸,然而,每每回府,却总撞见父亲章国公与那庶出的章尧凑在一处,低声密语,这景象,像根刺扎进他心里,让他憋闷烦躁。
不过,章明理这点城府还是有的,他深知此刻章家上下实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纵有万般不甘,也明白此时绝非内讧的时机,面上还得维持着兄友弟恭。
然而,世事不可能尽如人意。
--
去岁便起的江南民乱,非但未能平息,反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更兼沿海突生海患,匪寇啸聚,杀人越货,甚至公然打出前朝旗号,攻城略地。起初不过疥癣之疾,只在沿海村镇小打小闹,然而一场场劫掠烧杀之後,整村整镇化作焦土,地方官府束手无策,秩序彻底崩坏,宵小之徒趁机作乱,局势糜烂,一发不可收拾。又逢今春青黄不接,天灾频发,饿殍遍地,前朝馀孽趁机煽风点火。
金銮殿上,气氛肃杀凝重,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今日早朝,更爆出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
“经查实,那祸乱江南,自称江道者,便是前朝废帝遗落民间的唯一血脉。”官员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
满朝哗然。
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後头,只见绯红官袍的章尧越衆而出,身姿如松,步履沉稳,行至御阶之下,深深跪伏于冰凉的金砖之上,他双手高举一份厚厚的奏疏,声音清朗却带着沉痛,“臣,章尧,有本啓奏!臣身为章家次子,痛心疾首,近日方察父兄竟包藏祸心,暗通前朝馀孽江道!”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臣父章国公,臣兄章明理,身受新朝厚恩,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反生不臣之心,与前朝馀孽勾连,意图颠覆社稷!”章尧的声音带着悲愤与决绝,“此乃臣查获之铁证,内详载其往来密信,暗通款曲之时间,地点,人证物证,请陛下御览!”
侍立御前的总管太监快步走下,接过那沉甸甸的奏疏,呈至御案丶
章尧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臣父兄铸此大错,臣万死难辞其咎!然,臣自幼读圣贤书,蒙陛下金殿钦点,恩同再造,臣恳请陛下,允臣戴罪立功!臣虽一介书生,愿效前人投笔,披坚执锐,擒拿贼首,若一年之内不能擒此獠归案,”他猛地擡起头,“臣甘立军令状,愿自刎于辕门之前,悬头颅于军旗之上,以儆效尤,以谢君恩!”
青年臣子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俊美的面容上,是破釜沉舟的坚决。
殿外,早已是风声鹤唳,皇帝身边的禁卫如狼似虎,手持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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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逆大案,牵一发而动全身,章府倾覆,温府亦难逃。
只因那前朝血脉,正是温府嫡长女温知意的夫婿,温府的姑爷。
温棠的母亲元氏尚在院中养病喝药,送药的仆役却已惊恐地发现府门被围,身着冰冷甲胄,手持利刃的兵士,将温府围得水泄不通。
阖府上下,顷刻间被禁足府内。
温伯爷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惊惶失措地欲出门询问,却被明晃晃的兵刃逼退回来。
正屋内,温家嫡母面色惊惶,六神无主,反倒是她身旁的女儿温知意,显得异常镇定,低声安抚了几句,温家嫡母才勉强稳住心神,可随着时间推移,又焦躁起来,“江道这次回去,竟没带你同去?他......他莫不是不回来了?撇下我们了?”
温知意却似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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