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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这麽多年,许归忆记不太清他当年的模样了,却清清楚楚记得两人争吵的字字句句。
——她跟你什麽关系啊你这麽护着她!
——你莫名其妙作什麽?
——江望,你想好了,今天你要是敢送她去卫生所,就永远别来找我!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我们俩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我们十一,受委屈了。”
男人沙哑哽咽的声音隔了一会儿传过来,许归忆的眼泪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江望最怕她哭了,眼下看她这般无声落泪心都碎成一瓣一瓣了。
他擡手拭去女孩脸上滚落的泪水,一遍一遍给她道歉:“对不起,三哥不知道,不知道你经历了什麽。”
对不起,时隔十二年,我才读懂你那天的委屈。
许归忆咬着嘴唇不说话,手指掐着被子一个劲儿地掉金豆豆。
江望一下接一下替她捧住眼泪,动作温柔,嗓音却颤止不住的颤抖:“是我做错了。”
江望试图平稳呼吸却怎麽也做不到,他说:“那天我离开後,半路碰到你们家警卫员我就把那姑娘交给他了,但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那时候他也小,很多应该察觉到的事情没察觉到,倘若那天他能多问一句,或许这些都不会发生,可惜时间不会倒流,人生没有如果。
人往往要等到失去才追悔莫及。
江望极力克制住心头翻涌的情绪,话语间字字酸涩不已:“我一直挺後悔的,後来我找你求和,你不愿见我,我才明白你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时间越长我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僵。”
许归忆鼻子发酸,又堵得厉害,忍不住拿手背蹭了蹭。
最初不愿见他,是因为下不来台阶,毕竟狠话是自己撂下的。
她搬出大院不久江望便被父母送出国读书了,两人更是见不到面,久而久之,许归忆就刻意不去见他。
身临其境才能感同身受,误会要讲清楚很难,情绪要解释起来也很难,虽然大家都长了嘴,但许归忆没法否认的是,有些话就是很难说出口,有些时光注定要错过
然而就在今天,所有难言的话都被江望说出来了。
因为它实在是太沉重了,不说出来压在心里透不过气,压得两个人明明疼得都快窒息了,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现在说开了,就不疼了。
江望注视着许归忆这边:“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在你面前,我好像……总是显得很笨拙,对于你,我总是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许归忆低头听着他说话,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江望努力咽下喉咙里的酸楚,说:“对不起十一,只要咱们能把这事揭过去,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怎麽解气怎麽来,好吗?”
江望说完把手递给她,任凭处置的意思。
许归忆垂着眸子没有动作。
人是会成长的,很多事情过去很多年再回过头来看,感受完全不一样。
许归忆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想,如果那天她能把藏在心里的委屈全部吐出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了,幼稚,冲动,不成熟,意气用事,容易以自我为中心,脾气上来了谁也不肯先低头。
情绪上头的时候基本的换位思考意识都没了,遇到问题始终只关注自己的感受。
人性就是这样,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会不珍惜,江望从小处处让着她,以至于久而久之许归忆忘了,世界上没有谁生来就应该对你好。
两个孩子都是各自家里的宝贝,大家都是父母捧着哄着长大的,她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倚仗的不过是他的纵容。
他们都没有上帝视角,换位思考一下,假如那天处于江望位置的人是她,许归忆扪心自问,自己做得未必会比他好。
江望一直静静等着她。
过去许久许久,许归忆深吸口气终于缓缓开口:“三哥,以後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你和我站在一边吗?”
她掀起眸子凝视江望的眼睛,话落一刻听见他沉声道:“以後都和你站在一边。”
在对视中,他对她坚定许下承诺:“十一,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情,你的态度决定我的态度,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许归忆发自内心地笑了。
江望也跟着笑,伸手摸摸她头:“所以十一,你还愿意继续跟我好吗?”
许归忆低头冲着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下去,江望吃痛倒吸口气,胳膊却一动不动任她咬。
“原谅你。”良久,她松口。
然後笑着握住他手,对他说:“我愿意。”
世界上没有後悔药,时光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慢或加快它流淌的步伐,所幸他们还算年轻,所幸现在还不算太晚,所幸——他们以後还有好多好多个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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