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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足见真心暮春三月,桃花水涨。……
暮春三月,桃花水涨。
湖水漫过铺着青藓的石阶,浸湿刚冒出嫩芽的芦蒿滩,伴着徐徐微风,送来几缕柔和的凉意。
而在碧波之上,则泊着十馀艘朱漆的画舫。
水随风动,船身轻晃,檐角的金铃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和飘荡的丝竹声一同扰得岸边水鸟不得清净,只能扇动翅膀归向新绿的垂柳岸堤。
薄纱轻垂的船舱里,席宴未开,只是三三两两地来了几个人,可案桌接连摆开,身着红白锦缎的女婢像鱼儿一般游走在席位之间侍奉,俨然是盛大热闹的场面。
擡眸间,女婢柔柔浅笑,勾得人心魂荡漾。
带着清雅脱俗的香气,将白玉壶中提前温好的酒水一一送入盏中,不知不觉间便多添了几杯酒水。
“大人,再进些吧。”
裴瓒将杯口遮挡,拒绝了女婢的好意:“无需侍奉,你先退下吧。”
虽然尚书还未到场,可他这麽做无疑是拂了主人家的面子。
身侧角落里传来几道戏谑的视线,瞧着他无规矩的举动,然而不等他解释缘由,女婢的小脸顿时煞白,眼泪也成珠连串地落下。
这显然是在裴瓒预料之外的。
对方双腿一屈,就要跪下,哭喊着:“大人,求您垂怜!”
裴瓒连忙拉住她,将酒杯让了出来。
来之前,裴瓒被父母提醒过,这种宴席多半是主人家来拉拢人心丶结交关系的。
没有相看的儿女,出现娇媚缠人的女婢便再正常不过。
裴父叮嘱他谨言慎行,与人交好是要紧,但也不要落进谁的圈套,却不曾想只是婉拒一句,就惹得如此反应……就好像,但凡他今日不吃女婢的酒,这人回去就要受罚一般。
裴瓒左右看看,不少人注意到此地的变故,等着瞧他的好戏。
然而视线扫过上位,他在意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裴瓒眉眼低垂,小声吩咐着:“你就在这侍奉吧。”
“多谢大人。”
说话间,酒水斟满,裴瓒却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本不在尚书的邀请之列。
是沈濯将请帖送到他的面前,刚好他也有见世面的心思,这才备了礼物赶到,不料人还没来全,就先上演了一出好戏。
裴瓒不疾不徐地摸了摸耳垂上宝石坠子。
如黄豆粒大小的宝石,染着鲜红的血色,嵌了一圈银边,便坠到了耳垂上,虽然简陋,却有股原始的美感,意蕴倒有些像他先前的扳指。
可这蒙骗沈濯的道具没有读心的作用。
否则,裴瓒定要瞧一瞧女婢到底是领了什麽样的命令,才会如此惶恐。
“那不是质子爷吗?”
“都质子了还算什麽爷!”
“好歹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呢,给人家点面子。”
“给康王面子啊,还是给北境面子……”
两人隐晦地笑起来。
裴瓒听了几嘴,却没兴趣把自己扯进酒後的胡话里,只随着两人的言语,看向了质子。
几日不见,这人清减了许多。
比在府邸初见时,身量更纤细,按照他原本身形准备的衣袍,此刻穿在身上竟是松松垮垮的,大了好几圈,名贵的衣料也被穿得浑身褶皱,不成体统。
眉宇间的愁态更是不间反增,眼底还多了片乌青,一副受了虐待的可怜模样。
此刻,质子身旁除了女婢之外,便无旁人。
细长的人独自坐在宽大的桌案前,生出几分孤寂的感觉。
突然,不羁的笑声在画舫中轰然爆发。
为数不多的几道视线一齐落到那俩醉鬼身上,有好奇打量的,更有故意挑动的。
“玩笑什麽呢,说来听听!”
他俩原本的声音不小,坐在旁边席位的早就将话音听了去,现在提起来,无非是要借着这俩人的嘴落质子的面子。
“我说,北边冷,皮肉也格外紧致!”醉鬼放下酒杯,邪淫的目光从桌边的女婢扫向远处的质子,在脑海里,将二人化为随意玩弄的同类。
另一个醉鬼也越发放肆:“一贯听闻北境人魁梧高大,不料质子爷却如此纤细,不知剥了衣裳,比瘦马如何呢?”
喝多了酒就是这样,什麽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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