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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忽然落到地面的堪舆图上——
这张图本就绘制得不对,而且里面重要的内容早已被陈遇晚写下,诓诈过县令之後,最大的用处恐怕也就是再去诈一遍总督杨驰。
且不说能不能派上用场,对付杨驰,裴瓒心里早已清楚不能用相同的办法。
眼下这张图是没什麽用处了。
只是,他看着上方密密麻麻的暗器,不由自主地拿出了藏在袖子里的两枚飞镖。
脑海中浮现沈濯的身影,和对方复杂隐忍的神情。
但凡裴瓒闭上眼,想到的就是昨夜沈濯满是苦楚的眼神。
他的心里一时烦乱,早已经说定了要恨沈濯,甚至刻意摸着耳垂提醒自己,但想起那滩血迹,他就没了底气。
不是再度让心软占据上风,而是纯粹的没有精力去恨。
思绪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冲刷,他有些精疲力尽,此刻也只想把沈濯当做随便的陌路人,此生再无交集。
可惜事情不会像他想的这般顺遂。
他闭着眼,唇峰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几乎感觉不到,渗出的几滴血珠也融进了他的唇色,眼下心平气和地想一想,这些飞镖依旧有可能来自幽明府。
就是不知道目的是不是要杀他。
裴瓒捂着胸口,紧闭的眉眼间多了份浓烈的愁苦。
是有那麽一瞬间,他在诧异——沈濯居然会生出杀他的心思?
而他自己,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也实实在在地生出了几分茫然和痛苦。
现在想想,沈濯如果真的想派人杀他,早在前往县衙的半路,或是晨时缉拿县令时就可以杀了他,完全不必等到审问时,为了掩埋真相才杀人灭口。
那时擦过唇边的飞镖,极有可能是提醒,或者替他挡住来自旁处的银针……
就连早晨,能引得飞镖主人出手,估计也是类似的原因。
可沈濯为什麽不现身呢?
是不想见他,还是觉得无法面对。
裴瓒摇摇头,把所有自作多情的想法逐出脑袋。
他只琢磨着,如果说在场的飞镖的确来自幽明府,那便不管沈濯是想杀他,还是想借机提醒他,现如今裴瓒都应该为了陈遇晚去见一见了。
想通这些,裴瓒重新摸了摸怀里的供词。
确保这至关重要的东西始终都在,才转身关上了房门。
至于屋里的县令,这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算有人再折回来杀他,也都无所谓了。
裴瓒快步走在石子路上,准备去找鄂鸿,每迈一步,心脏便不安地跳动着。
不知不觉,月光黯淡了。
耳边穿过几缕寒风,倏忽之间,有些许冷意落在脸颊,未等反应过来,便融成了细密的水珠。
他擡手擦过水痕,恍然擡眸,才发现漫天落着细雪。
点点片片,如同浮在空中的微尘。
片刻之前还是皎皎月色,不知怎的,走了这段路,就变得晦暗。
“大人?”几米开外,鄂鸿挑着灯出现,“原以为大人还未审完,正想去给大人换药呢。”
裴瓒垂眸看了看腕上,原本的药粉几乎看不见了,伤口也未曾疼过,他随意垂下去,将骇人的烧伤隐在袖子里,开门见山地问道:“沈濯在哪?”
鄂鸿先是一愣,随後狡辩着:“大人怎麽还不肯信我,都说了我是逃出来的。”
裴瓒翻出飞镖,隔着些距离向鄂鸿晃了晃。
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容不得鄂鸿继续装傻充愣。
“陈遇晚,想来先生也知道他的身份,我就不跟先生多说废话了。”
鄂鸿蹙眉:“大人……”
“晨时在公堂之外,发现了一枚,当时我便觉着是你们幽明府的东西,而在刚刚,审问县令时突然有一枚飞镖刺向我,未曾伤及要害,瞧着并不是取我性命,反而更像是与人在外搏斗,陈遇晚觉得事出蹊跷,就出去看了几眼,至今不知去向。”
鄂鸿听懂了,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大人是觉得公子会对他不利?”
裴瓒略微侧眸,没有承认:“好歹也要找他问个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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