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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第四章

顾厌那座恒温恒湿的“无菌培养箱”，终究关不住沈辞那颗渴望“烟火气”和战斗的心。为了确认陆衍之那帮人有没有在医院搞小动作，借口“术後复查”和“心理评估”，沈辞成功说服，或者说，用孜然味信息素持续轰炸到顾厌默许带他重返医院。

这次的目的地并非VIP病房，而是人头攒动的普通门诊大厅。沈辞拒绝了顾厌助理的全程陪同，像一滴孜然油滴进了水，独自扎进了嘈杂的人群里。他需要感受这个真实世界的脉搏，哪怕它带着病态的杂音。

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丶各种信息素和焦虑的味道。沈辞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导诊台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清晰地滚动着各科室挂号费：

【Alpha内科：150星币】

【Beta综合科：100星币】

【Omega专科：450星币】

沈辞的脚步猛地顿住，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O科挂号费是A科的三倍！是B科的四点五倍！

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排开人群，挤到导诊台前，指着屏幕，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劳驾，解释一下？这挂号费是按斤称的还是按信息素等级收费？O科挂号费450，A科150？怎麽，Omega看病自带‘贵族’光环，需要支付‘性别尊享税’？还是说这多出来的300块，是医院专门用来采购‘柔顺之息’的预算？”

他的吐槽辛辣依旧，却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裹挟着来自另一个世界丶对公平和平等根深蒂固的信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关爱”表象下赤裸裸的经济歧视。周围不少Omega患者和家属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麻木，有认同，也有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挂号费差异，是基于科室运营成本及服务特殊性综合考量制定，符合星际医疗规范。”一个平静无波丶带着一丝消毒水清冷气息的女声在沈辞身後响起。

沈辞回头，撞进一双藏在金丝眼镜後的丶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眼眸里。正是几天前在医院走廊有过一面之缘的林知微医生。她穿着熨帖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电子病历板，信息素依旧是极淡的消毒水混合着草药清苦味，像一座行走的理性堡垒。

“林医生。”沈辞认出了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记得这个敢对陆衍之说“控制信息素”的女Beta。

林知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大厅的冷光，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实验报告：“数据统计显示，Omega专科的平均接诊时长是Alpha科室的1.8倍，仪器使用损耗率高出27%，辅助医护人员配备需求增加35%。此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辞，又仿佛穿透他看向更远处，“Omega专科的误诊率，尤其是信息素紊乱相关病症的误诊率，也比其他科室显着偏高。”

最後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沈辞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那丝几不可查的丶近乎自嘲的停顿。

“所以？”沈辞挑眉，不依不饶，“成本高丶效率低丶还容易误诊？这听起来更像是管理无能或者研究方向跑偏的证明，而不是收取三倍挂号费的理由！难道因为路难走，就理直气壮收‘过路费’？这所谓的‘服务特殊性’和‘关爱’，到头来，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种沉重的丶转嫁给Omega的成本？”他精准地抓住了林知微话语中的潜台词，并狠狠地捅了出来。

林知微握着病历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金丝眼镜後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瞬，那极淡的信息素里，清苦的味道仿佛浓郁了一丝。她没有直接回答沈辞的质问，只是平静地陈述：“成本需要覆盖，风险需要承担。这是现行规则。”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沈辞却从那份近乎麻木的平静下，感受到了一丝沉重的疲惫和……隐约的丶被规则束缚的不满？像一株在岩石缝隙里艰难生长的植物，根系已触及到岩层下的黑暗，却无力破开。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丶冷冽的雪松气息无声地靠近。顾厌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他没有看导诊台，也没有看林知微，深邃的目光落在沈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他听到了沈辞的质问，听到了林知微那带着数据枷锁的回应。

顾厌的指尖在身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光芒，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上骤然瞥见的一湾水色——是欣赏，是共鸣，更是一种近乎饥渴的认同。沈辞的愤怒，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中沉寂已久的丶对这套腐朽规则的厌恶。林知微的“成本论”，则冰冷地印证了这规则的顽固与荒谬。他需要沈辞这样的声音，需要更多这样的“火种”去焚烧这片荒原。

但他什麽也没说。只是那惯常冷漠的脸上，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麽一丝丝，看向沈辞的眼神，专注得像在观摩一件稀世珍宝。

林知微的目光也落在了顾厌身上，又迅速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她显然认出了这位背景深厚的顶级Alpha，也察觉到了他对沈辞那不同寻常的关注。她推了推眼镜，对沈辞公式化地说：“沈先生，您的复查时间到了。请随我来诊室。”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关爱成本”的短暂交锋从未发生。

沈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跟着林知微离开。走过顾厌身边时，他敏锐地感觉到，顾厌的目光一直胶着在他身上，那眼神……像沙漠旅人看见了绿洲？这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跳，连带着那股孜然味信息素都似乎更浓烈了几分。

诊室内，林知微进行着例行的检查，动作专业利落。沈辞配合着，脑子里还在盘旋着挂号费的事情，孜然味信息素随着他起伏的情绪在小小的诊室里显得愈发有存在感。

“恢复得不错，腺体应激反应基本平息。”林知微记录着数据，声音平淡。她放下仪器，拿起一份报告，指尖在某一项数据上停顿了一下，金丝眼镜後的目光似乎变得有些凝重。她擡眼，第一次用带着明显探究的眼神看向沈辞，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不过，沈先生，您的信息素波动基线……近期是否有异常活跃的迹象？或者，接触过什麽特殊的……”她的话没说完，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诊室门口的方向——那里隐约残留着顾厌那冷冽的雪松气息。

沈辞心头一凛。发情期？他一个穿书的，哪记得原主这档子事！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属于Omega的本能似乎在躁动，孜然味信息素也隐隐有不受控制的趋势。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敲响了。顾厌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林医生，关于沈辞的‘特殊’抑制剂，我想了解一下……效果是否如预期？”

林知微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她看了看沈辞，又看了看门口，最终只是对沈辞低声道：“这个问题，或许顾先生能给你更‘全面’的解答。”她的话里，似乎藏着某种沈辞尚未理解的深意。

沈辞：“……”他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孜然味，再看看门口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这复查，复出大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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