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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第1页）

◇第48章

临近农历年关他们才分开各自回家。

徐宥敏家住在E市的一个县城，需要坐飞机之後又坐高铁，最後再坐公交或者出租，辗转三四次才能到家中。外国语在E市城区，上高中时他都要先坐一趟城内公交，再转车大巴，转到尽头了还要再转一次。等候与行进的时间都能够占据假期很大一部分，与他同去外国语的初中同学也和他住得很近，但只需要坐一趟车，他爸妈会在站口等他，直接接他回去。同学爸妈还邀请他坐过几回车，不过被他父母知道之後又商量着一起吃饭谢礼什麽的，徐宥敏便不再坐了。

他轻装简从，只被了一个旅行背包便出发。下飞机之後便开始乘车，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直到抵达下过一场雪的县城。

雪总是落不住，混着泥积成一滩一滩的黑色小水洼。目的地是最高楼层只有七层的小区，小区门口有人摆水果摊，旁侧是春联摊子，摊主缩手坐在板凳上，瞪着一双双浑浊的眼睛，转动摄像头一样捕捉着人的身影转动。

徐宥敏慢吞吞走进去，找到四栋，上二楼，掏出钥匙。

门锁老化，一直没换。上次徐宥敏回家说要换，他爸说门换了让他人也滚。

徐宥敏便又说好吧不换了。

一个锁而已，那麽生气。

——没换，所以开起门来也费劲。徐宥敏将钥匙插进去，膝盖重重顶了下门，再利落拉开，如此反复三次，才将门打开。进去一看也并非没人，他爸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在厨房摘菜，一个不认识的亲戚和亲戚家小孩坐在客厅，小孩手里还拿着他小时候买的塑料模型玩。

“回来了？”他妈蹲着说。

徐宥敏：“嗯。”

他看向亲戚：“这是叫叔吧？这麽早来走亲戚？”

亲戚晃着手笑：“哎，呆在家里没事，所以来串串门！豆豆，这是你哥哥，人学习可好了，上的D大！让哥哥给你教英语好不好！”

徐宥敏没摘口罩，在玄关翻找出拖鞋换上，背着乌龟壳一样的旅行包哼声作出笑的样子：“我学习可不好，考试走运，保送上的。如果真的考的话不一定能上。”

他们喜欢听这种话。

徐宥敏一边漫无边际地和亲戚乱聊，一边在玄关口收拾好自己，最後打了声招呼说要休息会，拎着包走进卧室。

他的卧室不大，开门闻到一股尘土味，床边放在不知道谁买回来的一筐红薯一筐土豆，墙角一捆大葱，窗帘拉着，老旧书桌上什麽也没放。之前也是想换新的东西，也被拒绝了。

徐宥敏不想探究自己父母人过半百行为上的顽固透露出什麽心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本来就困难，如果之间还有什麽亲子师生的权利关系作乱，那沟通只会越来越困难。所以他一般不和父母沟通。

并不能说他和父母没有任何感情，他房间里放着的几个塑料模型，制式粗糙，但依旧是父母在他小时候经济拮据万分时省钱给他买下的，穿的衣服总是旧的，但也很干净，也会很自豪地跟别人说他有多聪明。

只是越长大越觉得不满。

爱有，但很少，远不能抵过向着外人说话丶吃软怕硬丶窝里横以及多年的贫穷带给他的怨气。

这种感觉并非他单方面的，他觉得他的父母对他应该也是这样，只是他们自己察觉不到，他们也不过是在用前半生的劳苦赌後半生的富贵。经济贫穷丶认知低下的人是没有进化出爱的能力的，至少他周围的例子比比皆是。将利益转换与权利控制当做爱并笃信的很是不少。

其实他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那种能力。

看到江显确实会开心，忍不住想摸他抱他，一个人独自解决了多少次生理反应已经数不清了，掺杂了那麽多肉丶欲……

他躺到床上，再次闻到不可忽视的尘土味道，天花板昏昏，客厅里传来说笑声，暖气并不够劲头，寒冷顺着他单薄的衣料往身上席卷。

每次回到家里，他都觉得好像是把在学校时一层光鲜亮丽的皮撕下来一样，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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