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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第1页）

家庭

二楼的空教室，正是何昱早先跟郑淇一起自习的一间，窗帘被他们习惯性地拉上了，一室昏暗。

男人皱了皱眉，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入秋後略显冰凉的风涌了进来。

废教室的课桌落满了灰，除了之前他俩坐的那个位置，其他的桌上基本都不怎麽干净。西装工整的男人本想挑一张靠一靠，却怎麽也选不出来，只能一脸嫌恶地放弃选择。

何昱坐在自己那张干净的桌上，没有出声，只是漠然望着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男人在教室里一阵忙碌。

“现在看着倒是比以前有样子了。”何彦华打量着他，语气温和。

仿佛几个月前何昱并没有落下断绝关系的发言，也没有屡次拉黑他的电话，只是个出差许久回来看望儿子的普通父亲。

何昱漠然靠坐，不知道他那只眼看出来的，上次他们见面已经一年多以前的事。

“好像个子也高了……”

话音卡顿了下，大概是这段时间来，他们唯几次接触也就是吵架，实在没什麽可说的。

半晌，何彦华继续说：“我看你现在成绩还不错，跟你们班主任聊了几句，说你进步快，也勤奋。”

“我不拦着你学文科，只要你为以後的未来负责。现在看来，无论在哪个地方应该都能读得挺好。”

“和你妈这几天来Z市看看阿苑，听说她……病了之後就一直想见你，但她情况不大好，不能长期一个人在外边，这次来就是想带她回首都住院。”

何昱没吭声，就这麽沉默着听对方说话。

“阿苑说的没错，我对你们这麽年的关心是少了，小高现在公司忙，也没法腾出手回国。”何彦华拧了拧眉，而後看向他，“我打算带你和阿苑回首都，那边怎麽都比在Z市方便照顾。”

空气中沉静的弦终于被拨动。

始终沉默的何昱开口，“我说过，我以後的任何决定，和你们没有关系。”

何彦华的脸一沉。

好似没看见对方的脸色，何昱突然擡头对他笑了一下。

没什麽意味的笑，却像一把粗粝的沙扬在男人身上。

何彦华维持着商场上的八风不动，冷静道：“你想在这继续读，我们可以商量，不用说那些孩子气的话。”

何昱不置可否。

对方见他没吭声，并不以为意，毕竟眼前人的性子最像块日久天长的顽固石头，硬到叫人扎手。

“但你姐姐的事，你还是得劝劝，怎麽说也不能让她继续这样下去。任何心理疾病都是可以治的，首都有最好的医院，你妈的老同学就有顶尖的心理医生。”

何昱有时觉得世事何其巧合。

大半年前，这样的说辞也发生在他的身上。

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级，他们出手大方，只要不再闹事，就能堪堪维系表面上的血缘关系。

“何苑她十三岁出国，比徐岱儒还早几年。不过严格来说，徐岱儒举家搬迁，没她一半努力。”何昱突然说。

对这不知从何而起的话头，何彦华皱了皱眉。

“在国外呆了快二十年，你们到底有几次去看过她我不清楚，不过看她现在这疯样，大概和我差不了多少。那就拿我来算算吧，小学之前记不清了，毕竟那会儿你们天天吵架不回来，过得跟我有时差似的，回家鬼都见不着。什麽时候干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的，忘了。”

“一年级大概过年见过一次，二年级没有，三年级夏天好像有一次……”何昱掰着手指，条分缕析地细数着过往，甚是认真地细数自己的十年，仿佛写数学题般严谨，“不过每次打来多少钱你们还记得吗？我记得……”

他声音不轻不重，这空旷的教室里，似乎带来了回声，像烟尘像水一样凝结了游走在空气里。

“够了！”何彦华喝道，截住他要往下说的话。

“我和你妈工作忙你不知道吗？每天在公司连轴转，何苑自己都知道工作起来有多忙，你过几年当然也会有我们这样的体会，不要觉得我们现在维持这样的生活条件有多轻松。你们从小得到的都是别人想象不到的教育，想象不到的衣食住行……”

成熟的男声落地有音，砸响在两人之间。

有喧闹的人声在窗外一晃而过，不知是哪群人嬉笑着跑过，把男人的话音掐止。

何彦华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语气，不想再来一场无谓的争吵。

他试图平和道：“我知道你一直讨厌阿苑，她确实有些事做得不对，我们当父母的没有做到一碗水端平，让你们起了龃龉，是我们不好。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你多忍让些，好歹她现在还是念着你的是不是，否则也不会回Z市。”

这人似乎总在兜兜绕绕，对先前的话充耳不闻。

何昱擡着头，望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想起了那个默默坐在看台的女人，不知她有没有离去。

半晌，他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哦，所以你还有空年年给你女儿过生日，屁玩意儿都不懂躺车里的一小孩，还抽空带她去迪士尼？就在你说没空回来看我的时候？”

何彦华惊愕地擡起眼，半晌没说出话。

“对嘛，否则怎麽说带我俩回首都，而不是去你们那边，是不是觉得这样就不会让我们这两个拖油瓶干涉你们现在的生活。不管是我还是何苑，大概就不该出生，如果不是奶奶那边想要你们有孩子，後来还想要有个男孩……”

平静的语气像是毒蛇吐信般缠绕在空荡的教室里。

“住嘴！”

何彦华忍无可忍，羞恼和怒意自心中冲天而起，直贯大脑，对着他狠狠擡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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