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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3盛宴
几百平方米大的宴会厅被穹顶垂挂着的十二盏巨型水晶吊灯照得灯火通明。千万棱角的折射下,描绘着古典神话人物故事的象牙白浮雕穹顶璀璨如星河。其下,一张张圆形的黑胡桃木餐桌铺陈着上好的墨绿色天鹅绒桌布,散布在大厅中,桌上的玫瑰雕花高脚杯盛着各色酒水,倒映出形形色色各路人等光怪陆离的面孔——大部分都是衣着华贵丶手握权柄的男女们。此刻,这些权贵都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大厅中央那临时搭建出的丶约高出旁边部分半米的“舞台”。
那里,有时候会用于一些公开的演出或宣讲,往往都被铺上红布丶彰显华贵或奢侈的节日气氛。但此刻,却一反常态地按照神秘的东方风格做了些布置:从天而降的竹帘围在四周,只筛落出一层薄光,而帘幕中央,摆放着一张矮几,几案前则跪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
少年穿着蓝白渐层的小纹和服,肩线单薄,跪坐的姿态像一株被雪压弯的早樱。襟口露出的半截脖颈比象牙更莹白,暗银线刺绣的仙鹤在他宽大的袖间振翅欲飞。当他垂下蝶翼般的睫毛给摆在面前的茶碗注水时,蒸腾的雾气会漫过他眼尾那颗淡红的泪痣,显出一丝幽微的妩媚。
有些宾客早已经按耐不住好奇,低声询问了主持人一亲这位神秘佳人芳泽的方式——很简单,莱顿垂手指了指那只慈善募捐箱:只要在这场慈善茶会上为生物科学基金会捐赠超过最低额度的款项,台上这名为“维瑞蒂斯”的少年就会亲手为您斟上一杯茶,感激您为科技研究与发展作出的贡献。
对在场的大多数权贵来说,这入场费的数额完全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数字。不少感兴趣的宾客大方掏出入场费,随即走上台去,坐在了旁边的矮几上,近距离欣赏和观摩这美少年的动作:青瓷制成的小巧茶碗在他掌心转了三转,白皙的指尖当即被蒸汽熏得泛起病态的淡红。当他擡起手臂时,宽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腕骨凸起的弧度,让人不由得想起被风折断的细竹。而被那纤细姣好的玉璧端起丶恭谨送到贵客唇边的茶汤,的确也像是沾染了独特的沉香,带来一股让人惬意的味道。
大部分凑过来的人不过是想看个新鲜,喝完了茶也就道谢离开了;但自然也有少数看直了眼的宾客不肯就此离开,非要留下来再喝一杯丶又一杯——对着这些径直甩出了十倍乃至百倍入场费价格的贵客,少年仍是抿唇微微一笑,笑意犹如洁白宣纸上洇开的墨痕。再端起茶杯奉上时,他的动作也仍是恭恭敬敬地,仿佛完全未察觉对面那望过来的目光里带着何等隐秘又邪恶的意味。
跪坐两三个小时後,似乎因为在四周游弋滚烫的烟雾里熏了太久,少年忽然掩袖轻咳,喉结在薄嫩的皮下滚动,犹如挣扎的玉珠。当他用缠着檀色纽绳的左手微微抚着胸口,任由额上一滴滴汗珠顺着喉骨跌进衣领深处时,那截系得松垮的浅葱色腰带,此刻竟比任何桎梏都更让人生出撕碎的冲动——周遭的客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甚至终于有忍不住在衆目睽睽之下借茶水递送之机丶对少年动手动脚的。
“主人……”跪坐太久的膝盖微微发颤,察觉到环伺在身周的那些目光里的歹意,少年终于忍不住转过头,低声向站在一侧不远处与其他宾客聊天的莱顿呼唤。莱顿走过来,神色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漠,听在某些人耳里,却更像是带了点戏谑:“怎麽,这就撑不住了?不是你自己说想出来看看?”
“求丶求求您了——”少年似乎有些胆怯地望了一眼周围仍旧围坐在那里衣冠楚楚丶方才却趁乱伸出手来偷摸或掐过他几把的可怕客人,声音里略带上了一丝哽咽,但似乎又不敢表露得太过,只有离得极近的几位客人勉强能听清几个字——每个音节都似银匙碰触薄胎瓷,带着玉器相叩的清冽馀震,又如同薄冰在暖雾里裂开细纹,“您说过,只要我为您沏新茶就好……”蓝白袖裾打着旋儿缠上莱顿的手腕,鬓边垂落的鸦发泄露了几丝轻颤,像被细雨打湿了的垂枝梅。
“脆弱的东西。”莱顿口中虽这麽嫌弃着,却还是上前一步,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少年微微发抖的肩上。随即,他叫来其他的几名手下,对他们吩咐了些什麽,于是最後这几位仍留在茶桌边上的贵客便各自收到了一份聊表歉意的“薄礼”——他们虽感到有些遗憾,当衆却也不好多说什麽,只得眼睁睁看着莱顿搂着那春溪早樱般可爱的新情人,提前离开了这场奢靡又荒诞的宴会。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头——
一直呆在角落里的西尔文已经闷头喝完了手中的第七还是第八杯酒,仿佛舞台周围发生的一切全然和他没有关系。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只紫色的指甲,轻佻地挑起了他隐隐带着泪痕的脸:“哎呀,看这是谁家的金发小可爱,在这为了负心汉伤心呢。怎麽,被撕碎的小玫瑰,已经彻底留不住变心情人的爱了?”
西尔文隐掉眼里跃动的眸光,看向这个有“痛苦收藏家”之称的银发男人:这个名叫“塞迦尔”的男人在整个行业内都久负恶名,在莱顿那张提防清单上排行也算靠前——甚至上次游轮上的伏击,这人也是有重大嫌疑的几位幕後主使中的一个。不过,按莱顿之前的说法,这人一向神出鬼没,他更是第一次在公开场所见到这个存在。难道,上次没有得手,这次干脆直接冲着莱顿来了?
塞迦尔摸了摸他脖颈上的新鲜掐痕,西尔文并没有刻意避开——那其实是昨晚莱顿配合他的要求,特意留在那里的,论面积简直比当初游轮上的那一次还要更夸张。果然,银发男人看着他的样子,眼中露出令人厌恶的同情,假惺惺地感叹了起来:“你这副模样,可比刚才台上的那个年轻人漂亮也有潜力多了。怎麽,要不要跟我学学,怎麽让不懂得欣赏你这份美的负心汉流血?”
“那样就能让他记住我了吗?”西尔文垂眸,极力按耐住自己已经有些开始兴奋的指尖——要是这人真是冲着再度伏击莱顿丶或者为了类似的目的而来的……
“哦,没想到你对他的感情真的那麽深。”塞迦尔看着西尔文,意味深长地笑起来,龇出一口亮丽的白牙,“听说你曾经跟了他很久,也算是情深意重?怎麽样,要不要跟我合作,我有办法,不仅能让他好好记住你,将来也会再也永远离不开你?”
“真的?”西尔文目光殷切地看向对方,仿佛真的被这些话燃起了一点希望,“不过……”随即他故意迟疑了一秒,仿佛仍有些疑虑,“你不会想要彻底毁掉他吧?我并不希望看到他受到什麽严重的伤害——”
“哈哈哈,你放心,小小的惩戒而已,男人得不到教训,是不会明白自己曾为了一时的放纵和愉悦而放弃了什麽重要的东西的。”塞迦尔点点头,勾了勾手指,趁着西尔文附耳过来的间隙里,动作极快地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这里耳目太多,你要是真有想要合作的诚意的话,好好看看里面的东西。下周二晚上九点,带上准备好的东西,去里面提到的那个地点找我的人。他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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