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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光源,又有重重树叶遮蔽,桑栩看不清下面的情景,只听见来来去去徘徊不止的脚步声。要不是身边有周瑕,这情景实在是吓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渐渐止息,桑栩蹲得浑身僵硬,怕死漂没走,仍然不敢动,硬生生熬到天亮。
待晨光熹微,老榕树林子被阳光层层照亮,底下交叠的枝干树叶现出朦胧的轮廓之时,周瑕才带着他下树。漫山阴绿,恍若幽幽的绿火。桑栩踩着枝干爬下来,腿蹲麻了,下树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没踩住,直直坠下去,刚巧落进周瑕怀里。
周瑕挑眉,“又勾引我。”
桑栩:“……”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纯粹是脚麻了。
“办正事就专心办正事,别天天想着勾引我。”周瑕一本正经地教训他,还一脸不屑地把他丢在草堆里,他屁股着地,因为有草堆垫着,并不疼。
周瑕转头蹲下身,端详树下的泥土。桑栩爬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树下全是脚印,绕着树干分布。桑栩一看就明白了,这些死漂知道他们在树上,可是因为身体僵硬,爬不上来。
老祖宗虽然性格比较小学生,但还是很有办法的。
二人重新沿着小路走,这一次终于不再打转,顺利走出了密林。远远看见了几栋平房,赫然是个小小的村落。好多人在村口等着,或坐或站,还摆了供桌在路中间,上面插着香,燃着烛火。香烛已经快烧到底了,可见这帮人可能等了一晚上。
桑栩眼尖,在人群里看见戴着墨镜的韩饶。两个人隔着人群对望,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但桑栩没看见沈知棠,奇怪,沈知棠呢?
村人见到桑栩,高声喊道:“阿得回来了!阿得回来了!”
桑栩还在想怎么解释周瑕是谁,转头一看,周瑕竟不见了,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了踪影。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迎着桑栩问:“怎么样,捞上来没有?诶,你师父呢?”
“死了。”桑栩诚实地答道,“尸体也没捞上来。”
众人都惊了。
中年男人落下泪来,哭道:“闺女哟,老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作孽啊,”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摇头道,“我早说过,不能去,不要去。自从雾把路封起来了,那条水就变凶了。阿得,大水坑怎么样?”
大水坑?桑栩猜测是那片深潭的名字。
“很多直立的死漂。”
大家听了,脸都白了。
“那岂不是出不去了?”有人道,“我儿子要上镇医院看病,这下怎么办?”
椅子上的老人道:“行了,都回去吧。米粮省着点吃,老许家也别再去捞闺女了。我回家算个吉时,去请教一下金瓶娘娘,你们大家都凑点钱过来。”
大伙儿纷纷点头,收了供桌,怏怏离去。人群不再注意桑栩,韩饶走了过来。同时桑栩注意到,还有两男一女没有走,聚在一旁的空地上。那三人还带了条黄狗,在那儿东张西望的。看他们的举止,桑栩猜测他们是异乡人,就是不知道是菜鸟还是老手。
桑栩低声道:“只有你么?我用了同心签,沈知棠应该也过来了。”
在来之前,桑栩跟他们打过招呼。
沈知棠想要天道的过河配方,韩饶想知道改换门路的办法,所以都愿意跟着桑栩来。
韩饶摇摇头,“一直没看见她,手机发消息她也没回。这里手机有信号的,你的同心签确定有效?会不会把她落了,她到别的梦境里去了?”他心里又浮起一个不详的预感,“我叼,不会落地扑街了吧?”
“几率不大。她身边有个小鬼,就算受伤了,也能吞小鬼自愈。”桑栩微微蹙起眉,“他们说的金瓶娘娘,你知道是什么么?”
韩饶正要说话,对面那块空地的人走过来,其中一个人说道:“Howareyou?”
桑栩猜对了,他们的确是异乡人。
韩饶没回应,自从认识了沈知离,韩饶长了许多心眼,对所有陌生人的品格、道德水准,乃至性别,都持怀疑态度。桑栩向来多疑,暂时也不愿意接纳新队友,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那人看他们的反应很是泄气,摆摆手,转头回去了。
当务之急是找沈知棠,桑栩和韩饶在村子里饶了一圈,没看见多少人。村子本就不大,统共两条小土路,一个小时不到就绕遍了。到处寂寂清清,只有散养的鸡鸭在地上拉屎,大多数村民都到祠堂去拜金瓶娘娘了。
一个小时后,二人又转回了原地,远远听见那群异乡人在讨论。
“村子里找遍了,根本没有出路,再往外走就是深山老林了。”矮个儿男说。
唯一一个女人说:“李少爷,林子那么深,山那么大,怎么找?”
那个矮个儿姓李?桑栩眉头微皱,是五姓里的畜生道李家么?
“原来是他。”韩饶低声说道。
“你认识?”桑栩问。
“不认识,听说过。”韩饶跟桑栩解释,那家伙叫李嘉善,是李家最小的少爷,平日里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和好几个网红有绯闻,前阵子还被锤说搞大了一个未成年女孩的肚子,被李家里用钱压下去了。
高个儿男说:“要不咱们去问问金瓶娘娘?听本地人说,这个金瓶娘娘什么都知道,交一万块钱能问三个问题。”
李嘉善翻白眼,“这种东西,不一定是什么鬼玩意,你敢问?”
高个儿说:“少爷,本地人天天问,不都活得好好的么?我们只要不犯人家的忌讳就行了。”
这高个儿说的有几分道理,李嘉善动摇了。李嘉善沉思半晌,终于同意回家找钱,三人凑出一万块钱,准备去祠堂问问。韩饶和桑栩偷偷跟在后面,看他们到了村东边的老祠堂。
那祠堂碧瓦飞甍,有了年头,红柱掉了漆,墙面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三人在门口停了停,互相打气,鼓足勇气一块儿进了里头。门阖上了,在外面看不分明。桑栩和韩饶猫到墙角,附耳听里面的话声。
其实出路桑栩已经知道在哪里,桑万年在录音里提到过,出路在空墓里。而空墓的位置桑栩大概也有了猜测,昨晚看那些死漂,不少人穿的衣服是古代的深衣,很可能是空墓里的陪葬奴隶。他们会漂在大水坑里,多半是地下水系入侵墓穴,把陪葬冲出来了。
那座墓应该就在大水坑附近。
正想着,里面传出高个儿男的说话声。
“金瓶娘娘,求求你告诉我们,离开长梦的界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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