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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吹口琴旋律都会破碎,化为不成调的呜咽,这竟成了她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裂谷。
林默老师曾经那片温暖的光源熄灭了,沉聿珩扭曲的阴影盘踞在记忆深处,父亲沉默的脊梁则压着整个崩塌的世界。
十五岁的晏玥,站在人生的废墟上,第一次清晰地触摸到一个词的分量——阶级。
曾经那个在小学和初一初二,小太阳似的散发着光和热的晏玥。
那个人缘极好、思维跳脱的晏玥,被彻底掩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锋锐。
她不再参加任何无意义的社交,课间十分钟也塞满了单词本或习题集。
曾经如鱼得水的课堂发言,如今只剩下对标准答案精准无误的复述。
她收起了所有鲜艳的衣服,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用功读书。
这也是给自己披上了一层隔绝外界的厚壳。
那把银色口琴,连同那个渴望温暖、渴望理解的自己,被更深地锁进了抽屉底层。
钥匙丢进了心湖。
林默指尖那点暖意终究是别人的烟火,暖不到她骨缝里洞穿的窟窿——那点贪恋,摔碎了也好。
摔得粉碎,才换来此刻的清醒:这世上能攥紧的,只有自己拳头里拼出的路!
她只剩下一个方向可以死守——成绩!
目之所及,这是唯一能抓住的、能将她拖出脚下这片泥沼的绳索!
赢。必须赢。
考上最好的高中,站上顶尖的大学。
一定要找份挣大钱的工作——把老爸从那堆烂债里拖出来,一脚踹开这间发霉发臭、浸透白眼的老屋。
让所有斜睨的、窃笑的、等着看笑话的人,把眼珠子瞪出来看清楚——我家,不是你们能踩在脚下的泥!
没有退路,只有向上爬。
用尽力气,不择手段地爬!
沉聿珩那个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名字。
他是标尺,丈量着现实的台阶。
她不仅要跨上去,更要碾过去——她要站得比他更高,看得比他更远。
把他和他所代表的那个遥不可及的阶层,都踩在脚下!
这念头熔进骨血,滚烫又坚硬,推着她在这条窄路上狂奔,每一步都誓要把鞋底磨穿!
父亲晏子清,敏感地捕捉到了女儿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会缠着他讲冷笑话、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咯咯笑个不停的女儿不见了。
现在的晏玥,眼神沉静疏离——一片冻湖。
他心疼,更愧疚。
他笨拙地试图靠近,问她想吃什么,学校累不累,得到的回答永远是“随便”、“还好”、“不用管我”,简短得吝啬着每一个字。
直到一个深夜。
晏子清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客厅一片漆黑。
只有女儿未紧闭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台灯微弱的光。
他轻轻走近,正想道声晚安,却听见门缝后面,传来一声极压抑的轻声叹息。
带着浓重的鼻音,接着是笔尖在纸上疯狂划过的沙沙声,快得像要划破纸张。
晏子清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站在门前,沉默地听着女儿在寂静中无声地对抗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那沙沙声停了。
接着,是他从未听过的、断断续续、却又带着一股子倔强的口琴声。
不是她曾经在林默老师面前吹过的《小星星》,而是一段低沉缓慢的陌生旋律。
每一个音符都磕磕绊绊,不成调子,却透着一股要把心都呕出来的狠劲。
晏子清迷迷糊糊在想,是不是老婆最喜欢的那首《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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