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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勾出一道道栅栏般的光条,他慢慢走进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心跳般的轻响。
兔子的窝,他漫无边际地想,应该铺满干草和啃到一半的胡萝卜才对。
他先检查了一楼,病历已经归档,连纸张边缘都强迫症般对得整整齐齐,可诊台上的搪瓷杯里,热水还温着,垃圾桶刚倒,边缘还残着一点纸屑。
指尖抚过门锁和窗框,金属部件冰凉光滑,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月光照射的地板上,只有一组清晰的脚印,小巧的女士皮鞋,步距均匀,走向门口。
没有挣扎,没有拖拽,就像只是出门买个面包那样平常。只是…刚走不久,走得还有点匆忙。
心跳没来由缓了那么半拍。
他走向楼梯。窄窄的木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放轻脚步,不是怕惊扰睡,只是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玩捉迷藏时,屏住呼吸的刺激感。虽然这次,要找的小兔可能根本不在窝里。
二楼更暗。只有门缝底下漏出极细的一线光,那是路灯的光晕透过窗帘勉强钻进来。
君舍抬手推开门,然后僵在了原地,仿佛被某种过于温柔的景象刺伤了眼睛。
房间小得可怜,却和预想之中那样简洁。
窄窄的单人床铺着浅粉色的床单。是极淡的、近乎米白的粉,像阿尔卑斯早春里,第一朵快要凋谢的雪绒花。
枕头中央有浅浅的凹痕,是她头枕过的痕迹,梳妆台上寥寥几样物品:一把檀木梳,几瓶雪花膏,还有一个淡绿色的首饰盒,看着就没装几样东西。
这小兔,节俭得过分。
衣柜门虚掩着,露出一角悬挂的衣物影子。
空气中沉淀着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没有半分香精味,更淡,混合着棉布与阳光的气息,像是把脸埋进刚晒好的被单里吸气时会闻到的味道,温暖,干净,没有侵略性,却无处不在。
君舍脚步像生了根,他就那么站着,像站在某个不容亵渎的圣所入口。
这是她的闺房。她呼吸、睡眠、卸下所有防备的绝对私域。
而你是她情人的朋友,是带着血腥味的入侵者,是盖世太保的刽子手,是……一个不该、也没有资格踏入这片温暖的幽影。
理智在拉响防空警报,尖锐又刺耳。
但身体已经擅自行动了。等他回过神时,军靴已经陷进粗绒地毯里。他目光却大剌剌扫过每一件物品,不像一个闯入者,倒像在参观某个小型博物馆——关于她的博物馆。
又或者,像在勘察犯罪现场,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一个“她为何匆忙离去、又去向何方”的现场。
梳妆台的圆镜里,那张苍白的脸突然与他对视。君舍像被烫到般移开视线,却在余光里瞥见,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把檀木梳。
梳齿间缠绕着几根黑发,他拈起一根对着月光看,发丝很细,尾端自然地弯曲,像一道墨色的虹影。
兔毛。他荒谬地想,柔软,纤细,带着几分不安的倔强。属于某只总是竖着耳朵、容易受惊、看起来温顺却总在不该溜走时悄然消失的复活节兔子。
在意识到之前,男人已将发丝置于鼻尖,奇了怪了,明明这么细的一根,却固执地带着那股气息。
那根发丝被一圈一圈缠绕在指尖,指尖传来细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触感,却像一道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窜进心脏深处,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夹,黑色皮革,烫金的卐字徽,代表着权力,秩序、以及…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冰冷罪孽。
他打开夹层,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把那根被圈成圆环的头发放进去,妥帖安置在证件照旁。
收集纪念品?他在心里嘲讽自己,嘴角却勾起来,下一步是不是要偷她的胡萝卜?珍藏她啃过的草茎?
书桌上摆着几页信纸,不用看也知道是他那老伙计的,他让自己善解人意地移开视线。
男人转身,手指触到衣柜门把,轻轻一拉。
里面衣服不多,却挂得整整齐齐,素色羊毛衫,藏青呢子外套,还有一件深蓝色大衣,她常穿的那件。
苍白手指拂过大衣袖口。他回忆起它穿上这件大衣的样子,肩膀显得更单薄,腰身收得极好,下摆长至小腿,走路时一截瓷白若隐若现,白得晃眼。
思索间,指尖下的衣料仿佛也在微微发烫。
某种黑暗的冲动驱使着他继续。
拉开旁边的抽屉没锁,轻轻一拉就滑了出来。里面是迭得方方正正的的贴身衣物,素色的棉布,白色或浅米黄,边缘绣着小碎花,他砰地一声立刻关上了抽屉,像被烫到般心跳失序。
够了,奥托。你这已经超出“检查安全隐患”的范畴了。
但他的靴底却一动不动。
男人缓缓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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