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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草草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克莱恩看着那眼泪浸湿了枕头,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再度勒紧了他,他能在地图上规划一场战役的胜利,却无法命令一个睡梦里女孩停止悲伤。
而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指腹一遍遍揩去那些湿痕,更紧地抱住她,低下头,唇瓣贴着她微凉的太阳穴。
“别哭了,就算真有什么幽灵兰。”他想起那个可恶的童年传说,军人思维给出最直接的解决方案:“我也会用88毫米炮把它轰成碎片。”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像在下达作战命令,怀里的抽泣声果然停了一瞬。
他感受着掌下的轻颤,此刻什么youlgn,什么传说,统统都不重要,他首要的任务,就是让怀里人停止流泪。
———————
就在女孩终于苏醒的同一时刻,指挥部大楼档案室,一只戴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手掀开了警戒带,优雅得像在歌剧院撩开幕布。
顶灯依旧亮着,把一排排铁架照得像一排排墓碑,血渍已被仔细清理干净,但那股铁锈气息,已浸入木质地板和纸张纤维里,在密闭空间里发着酵。
君舍深吸一口气,恣意品尝着死亡与秘密交织的芬芳。
他在第叁排档案架前停下来,轻轻抚过那道凹痕。
就是这里…
叁天前的记忆如塞纳河水倒灌在了心头。
在克莱恩抱着那女孩踏出门槛那一刻,君舍像一头终于回到独属领地的狐狸,浑身放松,开始绕着尸体巡弋。
目光再次扫过倾覆的档案柜。
这角度…倒得太正了,他脑海中试图还原着当时的场景,如果是搏斗中撞倒,应该更歪斜一些,或者带翻旁边的架子。而现在,像是有人从特定角度推了一把。
棕发男人蹲在尸体旁,指尖虚虚描摹额角的伤口,创缘形态、深度,这种撞击点和力度…与其说是被柜子砸中,更像是…以特定姿态,迎向了柜角?
唇角勾起抹弧度,像忽然猜出了蹩脚戏剧里最滑稽的桥段。
“看来我们的将军,自己赶着要去见上帝?”他低语。尸体无法说话,但干他们这行的都知道,如果问题问对了,死人都能开口。
可下一刻,男人又低笑一声——自己是不是有些阴谋论了?
谁又说得清呢,凶案里离奇的死法还少么?死者的姿势更是千奇百怪。
去年在里昂,维希法国教育部长被抵抗分子勒毙在更衣室,现场看起来就像他对着镜子玩窒息游戏玩过了头。上月在第六区,一个中校被发现死在情妇床上,姿势像在行纳粹礼,结果只是心脏病发作时恰好抓住了床柱。
可他的视线却还是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移向那片血泊,不少血迹已呈半凝状态,红得发黑,他不由得回忆起女孩坐在血泊里的模样。
啊,小兔的杰作。
棕发男人蹲下身,指尖拂过那片暗红,粘稠触感透过皮革传来。
她当时颤抖着,在想什么,在害怕?还是…
血迹在他眼里勾勒出一条轨迹,她似乎是主动移动到这个位置的,但下一秒,几枚军靴脚印粗暴闯入视野,将这条脉络踩得支离破碎。
啧,完美的罪案现场,总是毁在第一个冲进来的蠢货手里,就像最美的艺术品,总会被第一个得到它的莽汉玷污。
可这鄙夷里,竟混入一点诡异的如释重负。
他在庆幸什么?君舍的指尖顿了一下,像被自己的影子惊到的夜行动物,他站起身,若无其事摘下手套。
为什么要为一个本来就该死的叛国者浪费时间?这结局简直称得上皆大欢喜——亡命徒自己送了命,省去了繁琐的审讯程序,更不会牵连到任何包括他在内的同僚。
那些令人作呕的官僚程序,全都随着斯派达尔的断气烟消云散。
可他的脚步却迟疑了。那种令人烦躁的感觉又来了,就像在圣日耳曼大街的旧书店里,明明只是随意翻阅,却总会被某个装帧特别的孤本勾住视线,仿佛有什么在对他发出无声挑衅。
“见鬼”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恼火自己的多疑,还是那该死的职业顽疾。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瞥见柜底一抹反光,那把被所有人遗忘的裁纸刀躺在阴影里,刀刃上还泛着红。
啧,他竟然把这害羞的小家伙给忘了。
他先细细丈量着它掉落的角度,才用指尖拈起,理所当然把刃口举到唇边,舌尖舔过那道干涸血迹,自然得如同在自家客厅品鉴一支新到的波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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