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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只想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把她圈回领地。
像荒野里的成年猎豹,一口叼住幼崽后颈,哪管幼崽会不会发出呜咽,都要把它护在自己腹下最安全的位置。
远处传来教堂晨祷的钟声,第八下的余音在偌大房间里震颤。
在这片克莱恩创造的黑暗里,世界只剩彼此交织的呼吸——他的喘息粗重得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心跳声也大得吓人,隆隆作响,和阅兵场上碾过来的坦克似的。
很吵,吵得让心头发慌。
她像被困在虎式坦克的驾驶舱。所有挣扎都被钢铁力量给吞噬掉,可奇怪的是,在这禁锢里,那股蚀骨的不安,在攀上某个难以承受的临界点后,竟又缓缓回落下去,被这座引擎持续散发的体温,一点点裹住、驱散。
不知过了多久,克莱恩那震得她发晕的心跳声,竟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一点点慢下来,与她的呼吸,慢慢同步起来。
那感觉像是,像钢琴的节拍器,把那些混乱的音符,一捋捋梳
得整齐。
她模模糊糊记起前些天翻到的一篇医学论文,里面说,当两个人的拥抱超过七分钟,他们的心跳频率会逐渐趋同,现在是第几分钟了?
耳边的嘈杂还在慢慢消退,这让她想起小时候。
哥哥总爱讲些光怪陆离的鬼故事,害得她夜里攥着被子不敢睡,母亲就会把她抱到客厅的壁炉前,让她贴着温热的砖墙,听火焰噼啪舔舐木柴的声响。那时候母亲总笑说,只要跟着声响数到一百下,困意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而现在,克莱恩的心跳,就是她的新壁炉。
教堂最后一声钟声消散在空气里时,女孩发现自己正数着男人的心跳,刚数到第七十来下,男人低下头,带着胡茬的下巴蹭过她发顶。
这个近乎撒娇的动作让他自己都呆住了,下一秒,愤愤把她揉得更紧,像是要把这失态胡乱讨回来。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时间在彼此的呼吸间变得粘稠。
克莱恩的心跳像退潮的海浪,一波比一波更温柔,她紧绷的背脊也不知何时彻底放松下来,指尖下意识绕着他第二颗衬衫纽扣打转,那是颗带着划痕的铜纽,帮他挡过颗流弹的。
他总大大捏捏,不爱记那些小事,这颗纽扣,还是她从床边地板上找到,又帮他缝回去的。
为什么掉的呢,大概是…思绪冷不丁拐到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好像是某个夜晚,这件衬衫被粗暴甩在床尾,铜纽扣在地板上滚出老远,发出清脆的响
再往下想,女孩耳尖顿时烧了起来,连忙把脸埋进他怀里。
微风吹拂窗帘,晨光调皮绕过布缝,漫过窗台时,俞琬才后知后觉,从醒来到现在,她都还没见过他的样子。女孩抬起小手,轻轻撑在他胸膛上,借着力把脑袋抬起来。
这回,反而换做男人开始躲闪了。他别开眼,手上那点细微的挣扎毫无杀伤力。
晨光吝啬地描摹着他的轮廓,线条分明的下颌上,胡茬密密匝匝破土而出,在金色光线里泛着青灰的色泽。这样子,怕是好些天没刮过了。
她一看他,他喉结就随着吞咽上下滚动,这个原本带着点儿野性的动作,此刻却莫名透着几分窘迫与…罕见的脆弱。
视线再往上移,金发凌乱,眼下浮着淡淡青黑,他没穿军装,只随意套了件敞领白衬衫,领口歪斜地敞着,露出一小片带着旧疤的胸膛。
“看够了?”
男人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定然一塌糊涂。
大概比刚下顿河战场那会儿好不到哪去,那是他军旅生涯中唯一一次败仗,后勤线路被断,整整七天,他带着人靠喝化开的雪水撑过来。
他的“黑豹“冒着黑烟冲回防线时,他头上还包着纱布,胡子拉碴的样子偏偏被不知哪来的随军记者拍下来,登在《信号》封面上。魏特曼那混蛋见了,直接把封面挂在大本营军官食堂里,还特意配了行标语:“帝国最危险的野人”。
至少把胡子刮了…这副鬼样子怕会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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