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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重重抚了抚女孩的乌发。
走?当然会带她走,但必须是他决定的时机。更何况,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轻轻摇了摇头,明摆着是在抗拒。
这个小动作,竟没来由让男人胸口那股闷烧的火,稍稍散了些。
他低头,“不急,想待多久都行。”
俞琬知道,她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斯派达尔还躺在那里…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她只是…只是不能就这样转身离开,仿佛只要她还留在这里,将军就还没有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当然明白,这想法近乎幼稚,但她根本没法去控制。
而就在这时,君舍朝一个刚赶到的男人扬了扬下巴,“去确认一下,我们亲爱的将军是不是真的…没气了。”
“没气了”,这个词冷不丁刺破了女孩厘清些微的思绪,莫名的恐慌让她忽然间喘不过气。
不——
女孩看着医疗官蹲下身,橡胶手套拉扯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自己的脊梁骨也跟着发起凉。
她怕,怕听那个冰冷的词从别人口中落下,怕看见别人翻动将军的眼皮、按压脖颈处的脉搏,最后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宣布那个她不敢面对的死亡时间。
“走……”她倏然转向克莱恩,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他领口。“赫尔曼,带我走…现在就走。”
这里,她一刻都不能再呆下去了。
金发男人眉骨微动,他迟疑了一瞬,只当她累极了,随即手臂稳稳穿过她膝弯,打横抱起她就往出口走。
君舍那混账的话让人冒火,但眼下,她的女人的确需要休息,彻头彻尾的休息,彻底远离这片污浊的空气。
身后,棕发男人的声音追过来:“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克莱恩脚步未停,也没回头,回答那人的是军靴踏地的嗒嗒声。也就在转身的刹那,他感受到怀中人最后一丝力气的流失,她像断线木偶般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脖颈,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该死,他暗骂了一句。怎么轻得跟片羽毛似的,只要他一忙起来顾不上监督,她就不肯好好吃早饭。
可没等再多想,就在迈出门槛的一刻,臂弯里的重量有了一丝微妙的倾斜,克莱恩用余光瞥见,女孩偏了偏头,像是要往回看。
不过呼吸间,她又像猛然惊醒般转过来。
那个没能偷成的告别,像锋利的刀片又在女孩心脏上划了一道,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涌满眼眶,这次是生气的泪——气自己懦弱,气自己连最后一眼都不敢看全。
克莱恩的灰绿军装呢料上,本就东一块西一块洇着不规则的泪痕,现在又被新的湿痕晕开,把那些云团染得更深、更重。
下一秒,一阵刺痛混着滚烫气息袭上女孩耳垂,男人低头,恶狠狠叼住她耳尖,用牙齿不轻不重碾磨了一下。
“再看?再看,我就回去给里面每个公的都补上两枪。”
语气平淡,托着她后腰的手却铁箍般收紧,态度认真之极——管他里面是躺着的还是站着的,只要她再回头,他就真做得出来。
她像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只能乖觉地闭上了眼。
感官里所有色彩都褪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红与黑,和被雨水晕开的劣质水彩画似的。
太累了,她真的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快没力气。
在昏暗里呆得太久,猝然涌进来的光线穿透薄薄眼皮,在视野里织成一片昏黄的迷雾,可在这片迷雾深处,斯派达尔的脸却无比清晰地浮上来。
他额角的血汩汩流淌在她手背上,他眼底最后那点微光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闪了几下,终还是灭了,只剩一滩暗红急速蔓延。
就在这混沌里,一个尖利到变形的女声炸开来,劈开女孩眼前的血色幻象。
“——那个中国婊子在哪?她杀了恩斯特!她杀了我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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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惊厥似的一抖,本能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克莱恩胸膛,仿佛这样,就能躲进一个隔绝一切的茧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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