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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法诀尚未诵完,血色浓雾却乍然席卷而过,那支号令万幡、驱纵魂魄的帅旗已被她拈在指间。
赵佞面色剧变如见天颓,不可置信地后退道:“怎……怎么可能……”
傀儡岂能拔动魂幡。
姜央将这支鬼气森森的幡旗拨弄两下,凭风踏雾风而落,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近:“要不……还你?”
幡旗近在咫尺,赵佞却伏地朝她拜道:“臣不敢。”
额头叩地的刹那,他尖瘦的人形竟霍然扭曲膨大,面目间鼠相毕现,伴着刺耳的鼠类叽叫朝她袭来。
下一瞬便被长戟挑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巨像之上。
这一招她在不妄海中实在不怎么新鲜。
赵佞咳出一口污血,颓然之下如梦初醒道:“你……你不是陛下。”
姜央拿那面幡旗遮住面庞,只露一双眼睛遗憾告诉他:“祂没打过我。”
众妖戚戚不敢言语。
赵佞毛骨悚然,唯能眼睁睁看着她将那只凝聚他百年心血的魂幡碾作尘埃,尔后掸去指尖余挥,侧首看向那座观礼的亭阁。
玄袍大妖负手而立,从始至终未动分毫。
像是从一开始就看破了她很不走心的表演——全不及不妄海中跌在他脚下时的演技精湛。
姜央拂袖化作烟云雾缕,朝那座亭阁吹拂而去。
她在他身侧盈盈凝出人形来,因妖化而生的绒耳与大尾巴一时还未消褪,仰头看他时翘起的尾尖在身后轻摆。
楼归寂在她幽亮的目光里,抬手搓了搓她尖尖立起的绒耳。
魂幡已毁,姜央抬手在心间轻划,以混沌之力将寄生荼靡之上的女帝神魂牵引而出。
英眉,星目,强大而危险。
这张脸寂灭千年,却又始终萦绕梦里,赵佞下意识畏缩后退,直至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像上,逃无可逃地迎接祂的英魂。
断代千年,他在每一段女帝的传说中虚构出一个与祂并肩作战的紫赵仁,沉醉得快要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以至于快要忘记了,真正的紫君厌是一个怎样危险,怎样冰冷而天才的杀神。
祂开口,字句清晰犹如天降神谕:“赵佞。”
两个字轻描淡写便诛杀了“紫赵仁”,也诛杀他最后一丝尊严。
赵佞卸力瘫倒在地,心如死灰般闭上了眼睛。
紫君厌似乎怠于多奉哪怕一寸目光。
祂一手凝出长戟,足尖轻踏飞掠而起,扫见这尊高过妖塞所有楼宇与石塔的巨大雕像,轻嗤道:“挺有想法。”
双人比肩的雕像将他所有卑劣与不堪呈于众前,赵佞紧咬着牙,如遭凌迟。
伏地的妖群中有小妖悄然抬眼,见这位手持长戟、御风而立的女帝身形极高,只一抹背影便透出不可一世的孤傲与独断来。
衬得石像脚底瘫成烂泥的赵佞畏缩如鼠。
紫君厌手中长戟破空一划,那座双人比肩的石像霎时被削去一半,女帝身侧虚高的紫赵仁轰然倒下,坠在岩砖上四分五裂。
女帝与他相接的肩头也被削去一半,残影孤桀,却更显杀意与疏狂。
千年故人零落成空,祂也将要消散了。
紫君厌未再理会已近崩溃的赵佞,收了长戟,走近那久久不能动弹的老妪,告诉她:“你的祈愿吾已闻听。”
琼娘愕然张大了双眼。
她感知到久违的妖力浸润而来,修补她被捏碎的颈骨,复苏枯竭的脏器与每一寸朽烂的皮肤。
琼娘不可置信地抬手,摸到了莹润柔软的,舒展的,少女的脸颊。
脊背挺直,沉疴消尽,一身轻盈。
可是不,她的祈愿不是这个。
她膝行几步,却见那枚被弃置的妖玺缓缓浮起,在她触手可及的距离停住。
主上的嗓音跨越千年而来:“你有两个选择,吾打开覆水黄泉,送你出妖界,回人间,在这幅皮囊里永远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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