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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唯此一树一屋,再不见旁物。
裴红药正趴在窗间,越过那扇半敞的并蒂莲纹花窗遥遥而望。
她等的人很快循着接连浮现的芍药虚影的指引,提灯穿过梦境边缘无际的迷雾,与这抹不可察的玄渺神识擦肩而过。
裴白衣却并未直接进门。
提着灯径直走近那扇窗下,在少女惊喜含笑的目光里递上那盏绘着红药、满坠珠饰的灯。
他指骨轻叩灯罩间,花灯便倏然亮起:“这是扶桑神木下,栖露而生的照夜流丹,萤火洞照天地。”
姜央探了探脑袋,听他接续道:“有了这盏灯,即便烛火尽,屋里也不会暗了。”
萤灯光华辉映,照得窗前少女眉目都清亮,额心魔纹有魔气幽幽逸散,飞灰一样作尘埃坠落。
她接过那盏灯,灯上浓为实质的执念倒灌而来,滋养魔纹与每一寸肌肤。
裴白衣凝眸看魔纹从她脖颈间次第浮现,直蔓延进衣领中不见,尔后温柔将她披散的长发拢至耳后。
原来他所有执念,都用以供养这只寄生在他梦中的魇了。
裴红药倾身探出窗外,一手提灯,一手堪堪环上他低俯的肩颈,埋进他怀中轻唤:“哥哥……”
裴白衣于是缓缓低下头去与她隔窗拥吻,在气息交换的间隙听到她含糊不清的字句:“夫君……”
确凿无疑是那位独在屋中等待“夫君”的、怕黑的魇障之主。
姜央依约不解地偏了偏脑袋,望着裴白衣俯身的背影懵然片刻,捉起裙摆试图凑近一些。
身侧那人扣着她手腕的五指却忽而收紧,稍一用力便将她带进怀中。
温热而隐带冷香的手掌与灵力所化之障一同落下,覆盖双目,也遮蔽她无边神识海。
姜央最终也未能看清裴白衣与他饲喂的魇魔在做些甚么。
带她窥入梦境的那缕神识骤退,再抬眼仍旧是陈设华美的家主殿。
裴白衣似乎于梦中察觉灵波扰动,下一瞬已警觉睁开眼来。
满殿灯火通明,翠玉雕镂的茶案笼在辉煌烛光里,与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一样,华丽而空洞。
寂寂无人,唯有漏声。
他却直觉般拔剑,术法波荡之下满殿纱帐狂舞,撞得门窗都吱呀轻晃,地底禁制泛出如玉青光,流转运作。
“不知阁下何方神圣……”
姜央仍被在他圈禁在臂弯中,视线连同灵识五感一并被他蒙住,只得本能地紧紧攀住他手臂。
等着他袖下灵风再将她一同裹走。
楼归寂却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手。
他指腹擦过她因混沌躁动而幽亮的红瞳,俯身时那负雪苍山一样的灵力铺天盖地,近而低的目光落在她瞳仁上:“还藏得住么。”
他总是比她先一步察觉她的异常。
姜央在他凝视与包围下清晰感知到血脉中空虚泛滥,又神色清明地将这点躁动摁平于灵海。
轻闪的睫羽扫过他落在她眼尾的指尖,眸中红雾逸散如沙,便褪为晦暗的纯黑色。
她始终在压抑进食的本能。
楼归寂淡淡直起身来,未置可否,只是略敛下眼睫,在瞬息之间推算过甚么。
尔后折荒剑铮鸣乍起,剑尊至强威压与冰冷的嗓音同时而至:“裴浚。”
他语气平淡不辨喜怒,只是陈述道:“你在饲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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