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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弗往下啐了一口:“呸!杂种!”
镇长压着火气说:“小朋友,你别不知天高地厚!”
黎允站出来挥动双手,假装和事佬:“你们两个别吵!说你呢,高弗!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不能好好说话呢?大家有什么矛盾不能靠沟通解决呢?”
见到镇长对她投来赞许的目光,黎允便转而对镇长说:“前辈啊!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事儿其实没那么复杂,你上来给我们道个歉,不用太隆重,随便磕个头叫声祖宗就行了,你觉得怎么样?这样处理问题是不是简单多了?”
镇长的脸色又黑了回去。
旁边看热闹的神秘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镇长之前并没有见过这张脸,此时便问:“你又是谁?”
“我啊?我过路的,游客。”神秘人来到机杼边缘,笑吟吟说,“你让他们四个平平安安离开,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自己的身体,爱怎么用怎么用,但武舟没有受过你们的恩惠,他从小在人间长大,吃人间的米,喝人间的水,过人间的日子,早就跟你们不是一路人了,你们没有资格处置他。我看他都三十好几了,他的妈妈应该也要退休了,留在这里对你们没多大用,权当给这两位小朋友赔罪,把母子俩一起放出去得了。”
镇长厉声驳斥:“账不是这么算的!他虽然在外面长大,但他妈妈身为酿酒师,成人礼上也换过别人的肢体,后来又用这副身体生下了他,别人凭什么把肢体换给她?是为了让她履行对镇子的责任!繁衍也是责任的一部分!我告诉你,武舟是为了镇子才出生的,他必须尽到自己的责任,没条件可讲!”
“不行吗?”
“不行!”
神秘人叹了口气:“唉……客客气气的商量你不听,那好,就都听我的吧!”
“我不同意你们扣押武舟,不允许你们虐待孩子,不认可你们恃强凌弱的逻辑,不赞成你们献祭弱者的传统!”神秘人抽出金漆桶里搅拌用的木棍,用左手食指点了一下棍上的金漆,在左眼皮上抹下一道闪耀的眼影,顺势扬起一个挑衅的眼神,“现在我就要把这个蜘蛛窝给拆了!”
镇长一招手,身后的十几个镇民立刻端着了弩箭,一通混乱之后,机杼上的几个人已经没了影子,箭矢没有射中人,却打破了几扇薄木板,月光照射进来,楼内敞亮了很多。
月光之下,第二台机杼中央一点金光闪烁,弩箭立刻瞄着金光齐射,巨大的机械随之倾倒,扯断千丝万缕,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砸倒了另外两台机械,屋子里面顿时一片狼藉。
早先盖起这栋蛛房的时候,镇民为固定机杼,已在地基下挖了二十五米深的预埋坑,也就是说,机杼地上和地下的部分一般长短,根本没有翻倒的可能性,除非……众人望向三台机杼根部断裂处,果然看见了被凿劈的痕迹,那几个人已提前在机器上动了手脚。
神秘人躲在狼藉中央,如同一只狡猾的蜘蛛,借助丝网藏起了自己的影子,众人只能偶然瞥见一缕金光闪过,但金光闪过的同时,便会有一个镇民倒地,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误入蛛网的小虫,被戏弄,追逐,毫无还手之力。
起先,还有一些镇民进来补充战力,但进来一波倒下一波,更惨的是,许多醉蛛被激烈的战斗扫落到地上。它们的足肢留在外面,掉下来的只是一节不能动的身体,但架不住掉下来的醉蛛实在太多了,不时有镇民被蛛身砸中咬伤,倒在地上变成一堆骨肉,还要同伴用铲子铲出去,因此后面便不再有人敢进来了。
神秘人打了个痛快,几个起跃站上了倒塌的机杼至高处,又顺着破洞跳上楼顶,俯视着屋内仅存的几个人。
“喂!我跟你们说,今天这场子我砸就砸了,人我打就打了,你们要是恨意难消,干脆气死算了,反正这仇你们没有本事报。”
神秘人轻蔑地看着下面跳脚的镇民,随意从口袋里拿出两枚硬币,先把第一枚弹进了楼里,硬币如飞镖一样插进了缠满丝网的木梭中,然后两指捏起第二枚硬币,瞄准第一枚硬币甩出去,两枚硬币叮然相撞,擦出一线火花,裹在木梭上的丝网立刻燃烧起来,火线顺风扩散,一路烧到下方织好的布匹上,顿时腾起了熊熊的火焰。
高弗他们已经蹲在楼顶看了半天热闹,见到神秘人的点火方式,又是一阵喝彩。
高弗抚掌赞叹:“厉害厉害!”
黎允竖起拇指:“今日始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神秘人叹了口气:“你们还真是来给我鼓掌的啊,抓紧时间干活吧!”
“明白!”
趁着镇民被火势扰乱,兄妹俩利用奇门之术把武舟带出了蛛房,现在整个镇的人都围到蛛房外了,镇子里面倒是很安全,三个人有条不紊地找齐工具,然后兵分两路,开始决堤。
这就是高弗和孟维参在此相遇的全部前因后果了。
高弗伸手指向远处火焰燎燎的蛛房:“看!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孟维参极目远望,但是蛛房的位置太远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时候,蛛房的方向忽而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这声音犹如九天鹰鸣,穿透寂静的夜空,跨过数公里的距离,依然清晰而有力。
高弗振奋道:“快快快!放水!”
孟维参挥动铁镐打碎拦截湖水的石板,起先只见一小股水流冲破缺口,但水的力量如此之大,很快这小小的缺口就被冲刷成一道水渠,接着整面堤坝在某个瞬间溃决,大量带着白色盐晶的湖水奔腾流下,涌入荒弃经年的古老河道。
另外一个方向,也有一座湖泊同时下泄,两条奔腾的湖水汇聚一处,合流出更滂湃的气势,以万钧之力冲入了那道狭仄的深峡,渐渐将其填平,虽然水面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覆盖峡谷,但谷底连通异世界的阵门已经被冲毁,从此这个世界的醉蛛再也无法回到自己世界繁衍产卵,它们将渐渐从这个世界里灭绝,而虎魄镇的故事也将在这一年画上句号。
当浩浩湖水倾泻进峡谷的时候,虎魄镇的人才意识到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根本顾不得蛛房了,无数的人举着火把奔向峡谷这边,试图尽最后的努力挽救醉蛛的产卵地。
高弗拉上孟维参掉头就跑。
“快跑吧!他们来了!”
孟维参屡屡回:“啊?可那人怎么办?”
“咱们都能跑得掉,小秦君没道理跑不掉!顾自己要紧!”
两个人就这样飞奔回了孟维参藏车的地方,稍后和带着武舟的黎允会和,马不停蹄地逃出了虎魄镇,回到了虽然平凡但平和的人类社会。
这趟出行,高弗两人不仅没有取回祭酒,反而把今后买酒的路子都给断了,眼看着祭典将近,兄妹俩琢磨找个酒坛灌点儿可乐带回去算了,最后还是孟维参帮两人牵线搭桥,顺利联系到了另一处售卖祭酒的地方,从此衍天派的祭酒就换成了“玉生香”。
孟维参把兄妹俩送去了机场,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中午了,当他驾车回家之后,无比熟悉的家却原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狼藉,小楼如同被炸弹破坏过一样。
三奶奶和几个邻居站在门外,一起眺望着另一边的路口,仿佛正目送着什么人离开。
“奶奶!”孟维参吓坏了,跑下车就抱住了三奶奶,“您没受伤吧?”
三奶奶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安抚道:“你别慌,我没有事。”
孟维参上下观察了一遍三奶奶的状态,确认她果真没有受伤,终于舒了口气,然后便也追随她的视线看向了空荡荡的路口。
“三奶奶,您看什么呢?”
“就是送酒来的那位朋友,真巧啊,又救了我一命。”
故事讲到这里,终于临近尾声。
宁兮问孟维参:“第一次日食,世界上没有了箜篌,第二次日食,世界上没有了烙玉,那么三年前那次日食失去了什么?是虎魄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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