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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循着声音跑向楼上,沿途不断有窗子破碎爆裂,狂风鼓入,走廊两侧的名人画像噼啪拍打着墙面,然后被吸出窗外卷入风中。
二楼尽头的教室里,一个吓坏了的男生正躲在讲台下哭泣,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兔子笼。
路潇把他拉了出来:“别怕,你安全了,还有三个同学在哪儿?”
男生胆怯地说:“我们跑散了,我听到楼上实验室里可能有人。”
路潇扯着他跑向楼上实验室。
实验室位于三楼最东侧,眼下三米余宽的实验室大门已经被风吹裂,离得很远,路潇就看见一个孩子堆缩在墙角下,身边还蹲着两只同样瑟瑟的鸭子。
她加紧朝那人跑去,可距离实验室还有几米远时,实验室最深处、占据半面墙的玻璃窗突然爆裂。
玻璃碎屑与沙尘像带刺的舌头一样,舔花了墙面、黑板和投影幕布,实验室角落里单薄的人影随狂风飞起,眼看着就要和满屋桌椅一起被抛出高空。
路潇手里还扯着一个孩子,不可能丢下一个人去管另一个人,她纵有劈山之力,也终究分身乏术。
眼看着那个孩子就要被卷出碎窗,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路潇突然福至心灵般对着那间教室大喊:“冼云泽!”
爆裂的玻璃窗边,五米高的巨幅窗帘刷地自己拉合,瞬间堵住了破碎的窗洞。窗帘随风张紧,但四边却仿佛胶布一样牢牢地粘在墙上,一动也不动。这层薄薄的布料竟然比水泥墙还要坚固,任凭外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它上面却看不见一点裂痕。
刚刚被吹起的孩子落回地上,几乎吓懵了。
此后,路潇所在的走廊、走廊边教室内,全部窗子与窗帘从尾到头一扇扇关闭、拉合,一时间走廊里满是噼啪的窗框击打声、嘶啦的轨道滑动声、砰砰的布料绷紧声,这声音由二楼蔓延上三楼、四楼,直到顶楼。
转瞬之间,整座教学楼已经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楼内一片乌黑,只有走廊下方的逃生指示牌出绿色的暗光。
窗帘把狂风暴雨之声关在了外面,那些声音闷闷的,像是被棉被盖住的收音机。
路潇愣了片刻,随即舒出一口气,走上前拉起地上的孩子。
“你没事吧?”
孩子吓得尖叫:“有有有鬼啊!”
路潇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学校的紧急救灾系统,虽然你们平时没仔细观察,但其实窗帘轨道都是电动的,采用了最新高科技材料,全程数控,没什么可怕的,不要想太多。”
然后她把手边的孩子也推进了实验室:“你们知道另外两个人在哪儿吗?”
他们摇了摇头。
“那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到他们,然后把你们一起送回宿舍。”
而后路潇退出教室,顺便带上了实验室的门。
走廊中一片昏黑,昏黑之外是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昏黑之内却平静得一丝风也没有,里外如同两个世界。
路潇摸了摸旁边的墙,不禁感慨:“我的小祖宗,原来还能这么用,也太棒了吧!”
她说完这句话,走廊下方的逃生指示牌突然全部熄灭了,然后前方一米外的一个指示牌闪了闪,重新亮了起来,当她走到亮起的指示牌旁时,前方另一个指示牌又亮了起来,这条绿色的光线笔直将她引向了教学楼三楼的杂物间。
路潇心中了然,走过去拉开了杂物间的门,果然现两个女孩子正恐惧地蜷缩在里面。
路潇微笑着对她们伸手:“好孩子,我带你去找老师。”
人员找齐后,路潇让他们都在实验室里等着,自己则去走廊拨通了宁兮的电话,可惜通讯信号已因台风中断,电话内只有嘟嘟的忙音,她叹着气收起手机,期望他们几个能尽快赶到。
此时,楼梯处的光线突然生了细微的变幻,路潇警觉地望过去,便看见一团水裹挟着几十条金鱼漂浮在空中。
这是怎样一幅奇妙的场景。
走廊通道黑暗而狭长,一侧窗扇紧闭,一侧门扉损毁,刚刚被狂风席卷过的地面上狼藉不堪,铺满了碎木、沙尘与破碎的玻璃,踢脚线上方,一排应急灯时明时暗地闪着绿光,成为漆黑走廊中唯一鲜亮的色彩。
然后一团清澈的水裹挟着许多金鱼,缓缓飘上楼梯,飘进了路潇所在的走廊。
这团水颜色澄明,反射着微光,时而团成球形,时而拉伸成椭圆形,时而像一座桥,时而像一个甜甜圈,时而分做两团,时而又汇合到一起,十几条黑红色的金鱼安然畅游其中,尚不知自己处于怎样魔幻的场景中。
这团水目标明确地飘来路潇身边,变化成一条尾相接的长链,绕着她叠为三环,活泼的金鱼们便如同进入了隧道,欢乐地追逐嬉闹起来,一尾金色的鱼凌空跃起,将要摔到地板上的时候,水链却突然扭动一下,灵巧地接住了下落的鱼儿,小鱼也摆摆尾巴,重新游回到了同伴身边。
路潇屏住呼吸,抬手触摸水链,此时一尾小鱼刚好游来,鱼尾轻轻擦过了她的指尖,软软的,凉凉的。
她撤回手,认真地说:“把鱼放回去。”
听到这句话,水链瞬间凝聚成团,高高地飞到了她伸长手臂也碰不到的位置,小鱼们因此急的移动受到惊吓,开始慌张地逃窜。
路潇抬头盯着那团不断变形的水:“被小孩子看到他们要害怕的,快点放回去。”
冼云泽才不听。
水团贴着天花板抻成长长的条幅,金鱼怡然自得地游动于其中,仿佛一片倒置的湖泊。
路潇实在无可奈何,抬脚走下楼,那团水便追上来环绕起她,因为距离太近,甚至擦湿了她的袖口。
她逐一走过一楼的每间房间,然后进入了心理咨询室,室内被狂风吹得一片混乱,杂物与绿植碎落满地,处处都是纸张和泥土,窗台下还有一个打碎的鱼缸,但原应倒在地上的水和鱼却都不见了。
路潇只能拆下了饮水机上的水桶,指着水桶对那团水说:“快点放回来!”
那团水滞留在门外不肯进来,还把自己摊成了一个扁扁的椭圆形,往后稍了稍,然后心理咨询室的门开始悄无声息地缓缓闭合。
路潇抄起水桶,上前一步用身体卡住门,而水团却在她靠近的一瞬噌地退开两米远,鱼儿们吓得左突右进,蹦飞了几点水花。
一个人和一团水就此僵持住,谁都不愿妥协,局势非常紧张。
片刻后,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路潇拎着水桶张望大门,现来的人是宁兮。
宁兮看到空中裹挟着金鱼的水团,同样十分惊讶,不过他被这栋楼放进来的时候,差不多就明白了里面的情况,所以眼下也反应得很快。
“我们处理伴运龟都快忙死了,你怎么还在这儿陪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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