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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垠（第1页）

赤垠

李琰与沈柔则二人骑着骏马在那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疾驰。

马蹄翻飞，扬起的尘土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寂寥，仿若他们此刻凝重的心境。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恰似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随着马蹄的奔腾，迅速地往後倒去。风声呼啸着擦过耳边，却怎麽也吹不散他们心头那如铅般的凝重。

穿过了了一片雾气弥漫的山林，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只见那开阔的平原之上，唯有远远的山峦在夜色之中勾勒出黑漆漆的曲线，起起伏伏间，透着一股莫名的狰狞。

“这便是坪洲和西梁的边境了，一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李琰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声音虽轻柔，却似藏着无尽的坚定。

沈柔则坐在李琰身後，这漆黑如墨的夜晚，狂风呼啸的旷野，让她内心忐忑不安，不自觉地抓紧了李琰的腰。这麽黑，风这麽大的夜晚，她内心充满了忐忑和害怕。李琰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安慰道：“你不必这般紧张，有我在你身旁，定当护你周全。”沈柔则听闻此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暗自庆幸这浓稠如墨的夜色，李琰看不到她赤红的脸。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荒废已久的村庄。月光如水，洒落在那残垣断壁之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整个村子仿若被一层死寂的气息所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村口立着一块石碑，岁月的侵蚀让碑上“赤垠村”三个大字已然模糊不清，却仍能勉强辨认。

李琰和沈柔则牵着马缓缓走进村子。脚下的石板路布满了青苔，湿滑难行。每迈出一步，都能听到那空荡荡的回声。突然，沈柔则感觉脚下一软，好似踩到了什麽异物。她满心疑惑地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根白森森的人骨。

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连惊叫都堵在了喉咙里。李琰顺着她那惊恐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根人骨，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想必是赤垠村村民的遗骨。”说罢，他伸出手，拉住了沈柔则的手。李琰的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干燥且温暖，这一握，好似给沈柔则一股无形的勇气，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两人牵着手，一步一步地在村子里巡视着。四周静谧得可怕，毫无半点人生活过的气息，唯有夜风，仿若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让人毛骨悚然。“好像确实没有人居住的迹象。”沈柔则轻声说道，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目光警惕环顾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李琰眉头紧锁，手紧紧按在剑柄上，神色凝重地沉声道：“还是小心为上，切莫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仿若鬼魅一般，从破败的房屋後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让人来不及反应。李琰眼疾手快，大喝一声：“什麽人！”随即身形如电般追了过去。沈柔则也不甘落後，紧紧跟在李琰身後。那黑影在废墟中左躲右闪，灵活得如同一只敏捷的小猴子，李琰和沈柔则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终于将其逼至一处死角。

那黑影想要拼死逃脱，却因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这一摔似乎疼得不轻，黑影竟然嘤嘤哭了起来。待两人看清黑影的模样，皆是一愣，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是一个瘦弱不堪的小孩。这孩子看上去约莫八九岁的样子，面容憔悴，脸色蜡黄，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戒备，恰似一只受伤後警惕的小兽。他浑身脏兮兮的，衣衫褴褛，衣服上满是补丁和破洞，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李琰见状，连忙收起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柔声道：“孩子，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分毫。你为何会独自待在这里呢？”说罢，他轻轻蹲下身子，把孩子扶起，还仔细检查他的伤口，好在只是一些轻微的擦伤，并无大碍。

小孩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那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停地颤抖，才怯生生地开口：“我是赤垠村的人。”沈柔则满脸惊讶，看着这孩子枯瘦可怜的模样，心中涌起万般不忍，声音愈发温柔：“孩子，当年赤垠村遭遇变故，如此惨烈，你为何能幸存下来呢？”

小孩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缓缓说道：“是阿华妈妈救了我！当年村子被屠时，我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阿华妈妈为了逃离她那嗜赌如命的丈夫，来到了这里，一直躲在地窖下，最後千难万险救下了襁褓中的我。这麽多年来，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相互扶持。”

被屠？李琰和沈柔则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疑惑之色，这背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小孩戒备地看着两人，猛然抽出一支小刀，对着二人，小手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喊道：“你们一定是卫国的人！你们不是好人，你们是坏人！你们就是杀了村子里人的坏人！”

沈柔则和李琰面面相觑，赶忙好声安抚道：“我们是卫国人不假，但是我们绝对不是坏人！我们的朋友中了毒，听说赤垠村的人都是制毒高手，或许能有解毒的办法？”

小孩瞪大了眼睛，没等沈柔则说完，他便凄厉叫道：“胡说！我们村庄才不是呢！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是善良的好人！”

李琰接着轻声问道：“那你可知道，这村子为何被传说为毒村？”

小孩摇了摇头，眼中泛起泪花，声音带着委屈：“阿华妈妈告诉我村里人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靠采药丶种地为生，根本不是什麽制毒高手。大家平时还会用采来的草药帮周围的人治病，不知道为什麽会被说成那样……”

正说着，一个身影从远处匆匆赶来。那身影脚步急切，带着几分担忧。待走近，李琰和沈柔则看清，是一位面容沧桑的妇人。妇人看到小孩，神色一紧，急忙将他护在身後，目光警惕地看向李琰和沈柔则，厉声问道：“你们是什麽人？为何要为难这孩子？到底有何目的？”

李琰连忙拱手，言辞恳切地解释：“大嫂莫慌，我们只是想来找寻解药。听这孩子说，是您救了他，还独自抚养他长大，这份恩情与勇气，我们很是敬佩。”

妇人微微放松了警惕，轻轻叹了口气道：“当年我实在走投无路，躲到这村子里，受到了村里人的千般万般照顾，没想到正好碰上那场灾祸。这孩子命苦，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夭折，冒险就把他留了下来。这些年，我们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生怕被人发现。”

沈柔则心中满是震惊与同情，轻声问道：“大嫂，您可知这村子为何会被传得如此可怕？”

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悲愤，那是压抑多年的情绪：“我也不清楚。这村子里的人都善良淳朴，可不知从何时起，就有了那些传言。後来，突然来了一群人，不由分说就开始屠村，我躲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

李琰沉思片刻，神色坚定道：“看来，这背後定有隐情。大嫂，您放心，我们定会查明真相，还赤垠村一个清白。”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亮，微微点头：“那就拜托你们了。这些年，孩子总问我他的身世，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麽多年只有你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李琰疑惑地问道。

那妇人突然面露难色，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李琰见状，赶忙说道：“大嫂放心，我们绝对不是坏人。”

那妇人看了看怀里的孩子，那孩子又看了看沈柔则和李琰，摇头道：“阿华妈妈。他们不是坏人，你就说实话吧！”

那妇人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实不相瞒，这麽多年来也是有人照顾我们母子，这个人是西梁国的游医，我不想提及是怕给他惹上麻烦。”

李琰和沈柔则听闻村妇提及还有一位西梁国的游医一直帮衬着她照顾孩子，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或许这位游医知晓更多赤垠村背後的隐秘。

山路崎岖蜿蜒，夜色深沉如墨，唯有高悬的冷月洒下清冷的清辉，艰难地为他们照亮前行的路。

一路上，风声呼呼作响，似鬼哭狼嚎，两旁的树木在风中摇曳不止，树枝相互交错，似张牙舞爪的鬼魅，仿佛在阻拦他们的脚步。沈柔则紧紧跟随在李琰身後，手心微微沁出冷汗，可她强自镇定，眼神中透着一丝坚毅。李琰亦是神色凝重，剑眉紧锁，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警惕着四周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简陋的茅屋，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茅屋的窗户里，隐隐透出一丝昏黄的光亮，仿若黑暗中的一丝希望。李琰和沈柔则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惊喜，加快脚步走近茅屋。还未等他们开口敲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位面容沧桑丶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他们，那眼神仿若能看穿他们的心思。

“你们是何人？为何深夜至此？”男子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警惕，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李琰拱手行礼，态度十分客气道：“在下李琰，我们从坪洲而来，听闻先生在此悬壶济世，医术高明，特来拜访，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男子微微皱眉，警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他们看穿，冷声道：“哪有人三更半夜前来拜访？我不过是个落魄游医，没什麽可拜访的。你们走吧。”说罢，便要关门，想要将这两位不速之客拒之门外。

李琰急忙伸手拦住门，满脸诚恳道：“先生留步，我们此来确实有要事相问。听闻先生知晓赤垠村之事，那村子背後疑云重重，还望先生能告知一二，解开我们心中的疑惑。”

男子听到“赤垠村”三个字，脸色骤变，原本锐利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神色，仿若被触及了心底最深处的伤疤，恨声骂道道：“你们是卫国人吧！我就知道你们是卫国人！我与卫国人没什麽好说的，当年赤垠村惨遭屠戮，定是你们卫国之人所为！”

李琰心中一惊，忙道：“先生莫要误会，我们此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我的好友受了西梁国的蛛毒！现在性命垂危，紧要关头我们却束手无措，请先生指点迷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其二我们也是为了探寻赤垠村被屠真相，还无辜之人清白，让逝者得以安息。”

男子冷哼一声，满脸不信，那眼神中满是怀疑：“哼，说得好听像是唱戏似的！我不会再相信你们卫国人一句话！这麽多年来，卫国人的所作所为，让我如何能信！”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润医生，他们不是坏人。”原来是那个八九岁的孩子，他放心不下，和阿华一同跟了过来。

那妇人深叹口气哀求道：“润医生，我知道你宅心仁厚，这麽多年你也一直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人来屠杀整个村子的！这或许是个机会。”

润医生恨恨道：“我兄长慈悲为怀，菩萨心肠却好人无好报！他一心救治他人，却落得那般下场！”

那妇人看向李琰和沈柔则赶忙解释道：“当年村里有了瘟疫，润医生的哥哥前来诊治，他是个大好人，真正的好人。他不顾自身安危，日夜守在病人身边，可最後……”说到这里，那妇人眼中含泪，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哽咽了。

沈柔则缓缓拉住了妇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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